第81章 萧离苏醒(1/2)
黑暗,粘稠,冰冷,仿佛沉在无底的寒潭深处,不断下坠。耳边是遥远而模糊的嘈杂,有兵刃撞击,有火焰噼啪,有凄厉的哭喊,还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悲痛与决绝的声音在嘶吼:“记住今天!记住萧家这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爹……娘……
她想呼喊,想抓住什么,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有胸口那一点滚烫,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混沌的意识。
是玉佩。是那块水波纹玉佩,此刻正紧紧贴着她的心口,中心的莲花暗影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灼热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带来一种奇异的、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一丝清明。
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血色,疯狂涌入脑海——
冲天的大火,染血的刀剑,父亲拄剑而立的孤绝背影,母亲温柔带泪的诀别目光,无数倒下的熟悉面孔……然后,是父亲纵身一跃,消失在无尽云雾中的刹那,以及那句穿越十八年时光、重重砸在她心头的血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必有我萧家后人,持剑归来……”
“不——!”
萧离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一片晃动跳跃的、温暖橘黄的光晕,和头顶低矮简陋的木梁屋顶。鼻腔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类似冰雪与硫磺的气息。身上盖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味道的棉被,很温暖,却也沉重。
她……在哪儿?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阴阳潭……师父炼药……沈夜损耗功力救人……父亲和谢云舟服下“三才化毒丹”……然后……她因为极度的疲惫、紧绷后的松懈,以及得知血仇真相的巨大冲击,昏了过去?
对,昏了过去。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爹醒了没有?谢云舟呢?沈夜怎么样了?师父呢?清霜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刚刚清明的脑袋又一阵眩晕。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尤其是右腕,依旧传来清晰的胀痛,左臂“腐骨毒”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喉咙干得冒火,像有无数沙砾在摩擦。
“水……”她嘶哑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清霜。她立刻扑到床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犹在,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离唇边。“水,水来了,姐姐慢点喝。”
清凉微甜的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慰藉。萧离就着清霜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感觉干涸的喉咙和混沌的头脑都舒缓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她勉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一天一夜了。”清霜一边喂水,一边抽噎着说,“莫前辈说你是心力交瘁,又中了余毒,加上之前旧伤未愈,才昏睡这么久。姐姐,你吓死我了……”
一天一夜……那父亲他们呢?
萧离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屋内。这是一间比之前回春谷木屋略大、也略微规整些的木屋,陈设同样简陋,但显然被仔细打扫过,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屋内除了她和清霜,还有三个人。
岳独行和谢云舟,并排躺在屋内另一侧两张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简易木榻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而是有了些许活人的生气。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虽然缓慢,却稳定有力。尤其是岳独行,眉宇间那股因毒伤和剧痛而紧锁的川字纹,也舒展开来,只是沉睡的面容,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风霜。
他们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真的在好转。
萧离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那股一直悬在半空、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恐惧和焦虑,终于缓缓落地,化作一股温热的、夹杂着酸楚的暖流,涌上眼眶。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的目光,转向屋内靠门处。沈夜靠坐在墙边一张破旧的竹椅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换过,是一件半旧的粗布衣衫,浆洗得很干净,却掩不住他脸色的苍白和眉宇间深深的倦怠。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胸口也有细微的起伏。比起之前炼制丹药和驱毒时那惨无人色的模样,似乎也好了些,但那股因内力损耗过巨而导致的虚弱,依旧清晰地写在他脸上、身上。
为了救父亲和谢云舟,他付出了三成功力,甚至可能更多。这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萧离心上,让她本就复杂的心绪,更加纷乱如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屋角。师父莫愁,正背对着她,在一个小火炉前,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火上架着一个黑陶药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听到萧离醒来的动静,她扇风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师父……”萧离轻声唤道。
莫愁这才缓缓转过身。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底的血丝和眉梢的倦意,泄露了她这几日的辛劳。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萧离的额头,又抓起她的手腕,仔细诊脉。
“余毒已清,内息紊乱,是心力损耗过度的后遗症,需静养调理,不可再动怒、动悲、动武。”莫愁收回手,语气平淡地交代,目光在萧离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道,“把这碗药喝了,安神补气。”
萧离接过清霜递来的、尚有些烫手的药碗,看着碗中浓黑苦涩的汤汁,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但一股暖流也随之从胃部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和虚弱。
“谢谢师父。”她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
莫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岳盟主和谢公子体内的‘蚀骨阴风掌’阴毒,已拔除九成,性命无碍。但毒入肺腑颇深,伤了元气根本,需以药物长期温养,至少月余,方能恢复行动,且一年之内,不可妄动真气,与人动手。至于彻底恢复功力……恐怕难了。”
萧离的心微微一沉。爹是江南武林盟主,一身武功是立足根本,如今功力受损……但转念一想,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只要人活着,其他的,总有办法。
“沈公子他……”萧离看向墙边闭目调息的沈夜。
“内力损耗过巨,伤了根基,需长时间精心调理,或许能恢复部分,但那三成功力……”莫愁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白,“他能撑下来,已是意志坚韧。方才我为他行针调理,暂时稳住了伤势,此刻正在入定恢复。莫要打扰他。”
萧离默默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屋内三个因为她(或者说,因为她身上的玉佩和背负的血仇)而重伤至此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父亲是养育之恩,是至亲。谢云舟是情之所系,是孽缘,也是无法割舍的牵绊。沈夜是援手,是谜团,是让她既感激又戒备、此刻更添沉重亏欠的存在。
血海深仇的冰冷,与眼前这些人用生命和牺牲换来的温暖,在她心中激烈冲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父,”她抬起头,看向莫愁,眼中是努力压制的平静,却依旧有火焰在深处燃烧,“我想知道,全部。关于十八年前,关于萧家,关于玉佩,关于天机阁,关于……所有。请您,不要再瞒我。”
莫愁看着她那双与记忆深处某个身影几乎重合的、此刻充满了决绝与痛苦的眸子,心中轻轻一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隐瞒了十六年,保护了十六年,终究无法将她永远隔绝在那血色的真相之外。
“清霜,你出去看看药,别熬干了。”莫愁对清霜吩咐道。
清霜乖巧地点头,虽然满心好奇和担忧,但还是听话地走到火炉边,接过了扇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