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画舫初遇(2/2)
“哟,这不是苏姑娘吗?”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在萧离和岳清霜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岳清霜脸上,“听说苏姑娘来了镇江,我特意过来看看。怎么,不认得我了?”
岳清霜心里一紧。她现在是“苏离”的身份,可林逸之认识的是“岳清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公子说笑了,我们没见过。”她淡淡说。
“没见过?”林逸之挑眉,笑得更深了,“苏姑娘贵人多忘事啊。半个月前在金陵,咱们还在忘忧阁听过您弹琴呢。那曲《广陵散》,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他这话一说,萧离和岳清霜的心都沉了下去。林逸之知道她们的身份,至少,知道岳清霜的身份。他是故意来试探的。
“林公子记性真好。”岳清霜勉强笑了笑,“不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别急着走啊。”林逸之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正好,我船上备了好酒好菜,苏姑娘赏脸,一起喝一杯?还有这两位……”他看向萧离和老木,“是苏姑娘的朋友吧?一起,一起。”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老木开口,声音很冷。
“这位是……”林逸之看向老木,眼神里带着探究。
“家叔。”岳清霜说。
“哦,原来是令叔。”林逸之拱手,“失敬失敬。不过,苏姑娘,您真不赏脸?我可是一听说您来了镇江,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您这样,太伤人心了。”
他话说得客气,可眼神里透着威胁。萧离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既然林公子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忽然开口,替岳清霜答应了。
岳清霜惊讶地看着她,萧离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这位是……”林逸之看向萧离。
“我姐姐。”岳清霜说。
“原来是苏大姑娘。”林逸之笑得更灿烂了,“两位苏姑娘,请。”
三人上了画舫。画舫很华丽,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客厅,布置得典雅精致,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那个鹅黄衣裙的女子也在,看见他们上来,笑着迎过来。
“逸之,这几位是?”
“这位是苏离苏姑娘,琴技了得。这位是苏姑娘的姐姐,这位是令叔。”林逸之介绍,“苏姑娘,这是我表妹,柳如烟。”
柳如烟。萧离心里一动。她想起来了,柳如烟是金陵柳家的女儿,柳文渊的侄女。柳文渊是武林盟四大长老之一,也是当年陷害萧天绝的帮凶之一。这个柳如烟,是敌是友?
“苏姑娘好。”柳如烟行礼,笑容甜美,可眼神里带着审视,在萧离和岳清霜身上扫来扫去。
“柳姑娘好。”岳清霜回礼。
几人落座。林逸之亲自倒酒,举杯:“苏姑娘,我敬你一杯。能在这儿遇见,是缘分。”
岳清霜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很辣,她皱了皱眉。
“苏姑娘不会喝酒?”林逸之笑问。
“不太会。”
“那多吃菜。”林逸之殷勤地夹菜,“这些都是镇江的特色,尝尝。”
席间,林逸之一直在找话题,从琴棋书画聊到江湖趣闻,看似随意,可每句话都在试探。萧离和老木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岳清霜则小心应对,尽量不露破绽。
酒过三巡,林逸之忽然放下酒杯,看着岳清霜,似笑非笑:“苏姑娘,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
“听说岳盟主的千金,岳大小姐,前几日离家出走了。”林逸之说,“金陵城里都在传,说是被青龙会掳走的。可我怎么觉得,岳大小姐不像被掳走,倒像是……自己走的?”
岳清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林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岳大小姐的事?”
“是吗?”林逸之看着她,眼神锐利,“可我怎么觉得,苏姑娘和岳大小姐,长得有几分像呢?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萧离的手按在桌下的琴弦上,老木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柳如烟则笑盈盈地看着,像是在看好戏。
“林公子真会开玩笑。”岳清霜勉强笑了笑,“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不过是寻常百姓,哪能和岳大小姐比。”
“寻常百姓?”林逸之笑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那这个,苏姑娘怎么解释?”
是一枚银铃,半个指甲大小,系着截断裂的红绳。正是岳清霜剑穗上的那对银铃之一,是她在鸡鸣寺后山掉的。
岳清霜的脸色白了。她没想到,这枚银铃会落在林逸之手里。
“这银铃,是我的人在鸡鸣寺后山捡到的。”林逸之慢慢说,“那里死了不少人,有武林盟的,有青龙会的。而这银铃,是岳大小姐剑穗上的。苏姑娘,你说,这银铃怎么会掉在那儿?你又怎么会有和岳大小姐一模一样的银铃?”
岳清霜说不出话。萧离知道,瞒不住了。
“林公子,”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逸之看向她,眼神玩味,“苏姑娘,不,岳大小姐,您这出离家出走的戏,演得不错。可您知不知道,您这一走,金陵城乱成什么样了?岳盟主发了疯似的找您,武林盟和青龙会打得不可开交,多少人因您而死。您倒好,在这儿游山玩水,弹琴喝酒。岳大小姐,您良心过得去吗?”
岳清霜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咬牙忍着:“我没有游山玩水,我是在查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林逸之追问。
“十八年前,萧家灭门的真相!”岳清霜豁出去了,盯着他,“林公子,你是锦绣阁的少东家,消息灵通。你应该知道,萧天绝是被冤枉的,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你也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岳独行的女儿,我是萧天绝的女儿,萧清霜!”
话音落下,画舫里一片死寂。柳如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林逸之则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你知道了?”他轻声问。
“知道了。”岳清霜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所以,林公子,你要把我交给你爹,还是交给岳独行?”
林逸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我谁都不交。岳大小姐,不,萧姑娘,您误会我了。我找您,不是为了抓您,是为了帮您。”
“帮我?”
“对。”林逸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水,“我爹和岳独行、谢凌峰是一伙的,当年的事,他也参与了。可我和他不一样。我觉得萧天绝是冤枉的,我觉得您和您姐姐是无辜的。所以,我想帮你们,找到真相,为萧家平反。”
“为什么?”萧离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林逸之转身,看着她们,眼神真诚,“因为我娘,是萧夫人的结义姐妹。我娘临死前告诉我,萧夫人是这世上最善良、最正直的人,她绝不可能勾结魔教。我娘让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为萧家平反。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可势单力薄,查不出什么。直到你们出现,直到岳大小姐离家出走,我才看到希望。所以,我来了镇江,找到了你们。”
萧离和岳清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林逸之的话,能信吗?
“你们不信我,很正常。”林逸之苦笑道,“但我可以证明。你们不是在找天机石吗?我知道在哪儿。而且,我还知道,天机石需要萧家血脉才能激活。你们俩,一个都激活不了,因为你们是女子,天机石需要男子的血,萧家男子的血。”
萧离心里一动。天机石需要萧家男子的血?师父没说过。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娘告诉我的。”林逸之说,“萧夫人当年说过,天机阁的封印,需要萧家嫡系血脉才能打开。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天机石需要男子的血激活,天机图需要女子的血显形。你们姐妹是女子,只能激活天机图,激活不了天机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萧家还活着的男子。”林逸之说,“可萧家满门被屠,哪还有男子活着?除非……当年有漏网之鱼。”
萧离和岳清霜的心都提了起来。萧家还有男子活着?在哪儿?
“你知道在哪儿?”岳清霜急问。
“我不知道。”林逸之摇头,“但我有线索。萧夫人当年生你们的时候,身边有个稳婆,姓陈,是扬州人。萧家出事后,那个稳婆就失踪了。我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查到,那个稳婆还活着,在扬州乡下。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萧离和岳清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如果萧家还有男子活着,那他们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那个稳婆在哪儿?”萧离问。
“在扬州城西三十里的陈家村。”林逸之说,“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真相后,不要滥杀无辜。”林逸之看着她们,眼神恳切,“岳独行、谢凌峰、程远山、柳文渊,他们该死。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手下,不一定都该死。冤有头债有主,别牵连无辜。”
萧离沉默了。她想起师父的话:报仇可以,但别让仇恨蒙蔽了眼睛。也想起夜枭的话:杀人容易,救人难。
“我答应你。”她缓缓道,“只诛首恶,不伤无辜。”
“好。”林逸之笑了,举起酒杯,“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找到稳婆,找到萧家后人,找到真相,为萧家平反!”
几人都举杯,一饮而尽。只有老木,一直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逸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画舫在湖上轻轻摇晃,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水面,把湖水染成一片金红。
新的线索,新的希望。这条路,似乎没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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