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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画舫初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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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六,晨。

镇江的雾比扬州更浓,从江面漫上来,缠着码头的木桩,裹着停泊的船只,整片江面都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里。雾里有摇橹声,有船工号子,有早起渔民的说话声,可看不见人,只闻其声,像在梦里。

悦来客栈后院的客房里,萧离早早醒了。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焦尾琴。琴弦冰凉,可握在手心里,却让她觉得安心。

腿上的伤好多了,老木的药很管用,再加上她自己的内功调息,伤口已经结痂,走路虽还有些跛,但已无大碍。青鸾的伤也好了些,只是背上那道刀口太深,还得养几天。最麻烦的是谢云舟,左臂的箭伤引发了高烧,昨夜烧了一夜,天亮时才退下去,人还昏睡着。

岳清霜守了他一夜,此刻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累坏了。萧离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妹妹,对谢云舟似乎格外上心。是因为他救了她们,还是……

她摇摇头,不再想。感情的事,最是麻烦,也最是说不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老木。萧离开门,老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粥和小菜。

“吃点东西。”老木放下托盘,看了一眼床上的谢云舟,“他怎么样了?”

“烧退了,但还没醒。”萧离说。

“命大。”老木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一箭要是再偏半寸,就伤到筋脉了,这只手就废了。现在这样,养半个月,应该能恢复。”

“半个月……”萧离皱眉,“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没时间也得等。”老木喝了口茶,看着她,“你现在这状态,去金陵就是送死。岳独行在金陵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你现在去,正好撞进他怀里。”

“可天机图上的线索指向鸡鸣寺,我必须去。”

“我知道。”老木从怀里掏出那张天机图——是个油布包,里面是块绢帛,上面画着山川河流,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古篆,很难认。“这图我昨晚看了半夜,有些眉目了。上面说,天机阁的入口在华山,但要找到入口,需要三样东西:血玉、天机图,还有……天机石。”

“天机石?那是什么?”

“一块石头,据说能感应天机图上的机关。”老木说,“天机石应该在金陵,具体在哪儿,图上没写。但我猜,和鸡鸣寺有关。因为图上有个标记,像个寺庙,旁边写着‘子午相交,阴阳相济,石现真机’。”

“子午相交……是说子时和午时?”

“应该是。”老木点头,“我怀疑,天机石就在鸡鸣寺的某个地方,只有在特定的时辰,才会显现。所以,我们得在特定的时间去鸡鸣寺,才能找到天机石。”

“什么时候?”

“图上没写,得去鸡鸣寺实地查看才能知道。”老木收起天机图,“所以,不用急着去金陵。等你们伤好了,我们一起去,从长计议。”

萧离沉默了。老木说得对,急不得。可心里那股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师父死了,夜枭死了,萧家的仇还没报,天机阁还没打开,真相还没找到。她恨不能立刻飞到金陵,把一切都弄清楚。

“萧离,”老木看着她,眼神严肃,“报仇不是拼命,是动脑。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找到了岳独行,能杀得了他吗?他武功比你高,手下比你多,你拿什么报仇?送死吗?”

萧离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也让她清醒了些。

“我明白了。”她说,“等伤好了,等准备好了,再去。”

“这就对了。”老木的脸色缓和了些,“吃饭吧,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吃完饭,岳清霜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谢云舟还没醒,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没事,就是太累了,让他多睡会儿。”老木说,“清霜,你过来,我有事问你们。”

岳清霜走过来坐下。老木看着她,又看看萧离,缓缓道:“你们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两人都愣住了。萧离看着岳清霜,岳清霜也看着萧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我们……不知道。”萧离说,“师父没说过,我们分开的时候才一岁,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老木说,“你们出生的时候,我在场。你们是腊月廿九子时三刻出生的,前后就差一炷香时间。先出来的是姐姐,后出来的是妹妹。姐姐左肩上有个火焰形胎记,妹妹右肩上有个水波纹胎记。萧离,你的胎记在左肩,对吧?”

萧离点头。岳清霜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肩,那里确实有个淡淡的胎记,像水波。

“所以,我是妹妹?”她轻声问。

“嗯。”老木点头,“萧离是姐姐,你是妹妹。你们的娘给你们取名,姐姐叫离,妹妹叫霜。离是离火,霜是寒霜,一热一冷,一刚一柔,正好相生相克。”

岳清霜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看着萧离,颤抖着伸出手:“姐姐……”

萧离握住她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分开十八年,她们终于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

“你们娘是个很聪明、很刚烈的女子。”老木继续说,眼神有些飘忽,“她生你们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可看见你们平安,她笑了,说这辈子值了。她给你们戴上玉佩,说这是萧家的传家宝,一人一半,合在一起就是天机图的地图。她还说,等你们长大了,要一起去找天机阁,找到萧家的秘密。”

“什么秘密?”萧离问。

“不知道。”老木摇头,“你们娘没说,只说是萧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关系到天下苍生。后来萧家出事,你们娘难产而死,这秘密就没人知道了。只有找到天机阁,才能知道。”

萧离和岳清霜都沉默了。天下苍生?萧家守护的秘密?这听起来,太重了,她们担得起吗?

“老木叔,”岳清霜擦干眼泪,问,“您和我们娘……是什么关系?”

老木的眼神黯了一下,许久,才缓缓道:“我是你娘的护卫,也是……她的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武。后来她嫁给了萧天绝,我就留在萧府,做了护卫。那晚出事,我没在,等赶回去时,一切都晚了。我只来得及救出萧离,把你交给了谢凌峰。我以为他能保护好你,没想到……”

他握紧了拳,眼里有恨,也有悔:“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交给他。这十八年,我一直在找你,在暗中保护你。可我不敢露面,怕谢凌峰发现,对你不利。直到那天在山上,看见你遇险,我才忍不住出手。”

岳清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原来,这十八年,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她,看着她长大。

“老木叔,谢谢您。”她哽咽道。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们娘的。”老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散的雾,“现在,你们姐妹相认了,该做的,是养好伤,然后去金陵,找到天机石,打开天机阁,找到真相,为萧家报仇。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你们想清楚,要不要走。”

“要走。”萧离和岳清霜同时说,语气坚定。

老木转身,看着她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不愧是萧家的女儿。那我们就一起走。不过,在去金陵之前,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哪儿?”

“瘦西湖。”老木说,“天机图上有个标记,在瘦西湖附近。我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线索。”

“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老木说,“谢云舟的伤还得养,让他在这儿休息。我们三个去,快去快回。”

萧离和岳清霜点头。能出去走走,总比闷在客栈里好。

午后,雾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镇江城镀上一层暖色。萧离、岳清霜和老木三人出了客栈,雇了辆马车,往瘦西湖去。

瘦西湖在镇江城西,是个不大的湖,但很精致,湖边种满了柳树,这个时节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曳。湖上有几艘画舫,装饰华丽,是富家公子小姐游玩的地方。

老木带着两人沿着湖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没人,很安静,只有风吹柳条的声音。老木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天机图,仔细对照着周围的景物。

“图上标记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他说,“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柳树和石头。”

萧离和岳清霜也四处查看。确实,这里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会不会标记错了?”岳清霜问。

“不会,天机图不会错。”老木皱眉,继续查看。忽然,他眼睛一亮,走到一块大石头前。石头很普通,半人高,表面长满了青苔。可石头的形状,和天机图上的一个标记很像。

“是这块石头。”老木说,伸手在石头上摸索。摸到一处凹陷的地方,他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石头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个小木盒,很旧,上面刻着莲花纹。

老木拿出木盒,打开。里面是块石头,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像墨玉。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也是古篆。

“这就是天机石?”萧离问。

“应该是。”老木拿起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阳光透过石头,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像是地图,又像是文字,但看不清。

“需要血玉。”老木说,“血玉能激活天机石,显现出真正的指引。”

萧离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血玉——是两块合在一起的。老木接过血玉,放在天机石上。血玉触到石头,发出淡淡的红光,石头上的文字忽然亮了起来,像活过来一样,在石面上流动。然后,一道光从石头上射出,投在旁边的柳树上,映出一幅地图——是鸡鸣寺的地图,上面有个红点,在寺后的一口古井旁。

“就是这儿。”老木说,“天机石在鸡鸣寺后的古井里。子时三刻,月正中天时,井水会倒映出真正的入口。”

“子时三刻……”萧离记下时间,“那我们现在就去金陵?”

“不,晚上去。”老木收起天机石和血玉,“白天太显眼,晚上趁夜进城,直接去鸡鸣寺。子时三刻,月正中天,那时候去取天机石。”

三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转头看去,是一艘画舫靠了岸,从船上下来几个人,都穿着华服,为首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二十出头,穿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手里拿着把折扇,风度翩翩。女的十七八岁,穿着鹅黄衣裙,眉眼娇俏,正挽着男子的手臂,笑得灿烂。

萧离的眼神一凝。那个男子,她认得——是金陵“锦绣阁”的少东家,林逸之。锦绣阁是金陵最大的绸缎庄,和武林盟、谢家都有生意往来。林逸之本人武功不高,但人脉很广,消息很灵通。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女子……萧离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是林逸之。”岳清霜也认出来了,低声说,“他怎么来镇江了?”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老木说,“我们走,别惹麻烦。”

三人转身要走,可已经晚了。林逸之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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