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卧牛岗的“规矩”(2/2)
“叫什么?”老人问。
“楚三。”楚莱弟给了个假名。
“从哪来?”
“南边。”
老人没追问细节,顿了顿,“来这里想做什么?”
“找个落脚地,打听点消息,”楚莱弟说,“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做的买卖。”
老人听完,没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把这几句话一字一字往秤上称。
楚莱弟没回避,也没刻意摆出什么表情,就是正常坐着,等。
“我这里有规矩,”老人开口,“你愿意听?”
“来之前就想着要听,”楚莱弟说。
老人把手从膝盖上挪开,食指慢慢叩了一下椅子扶手,“第一条,进来的人,不管什么来头,在这里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也没有大小。你带进来的东西,是你的;你在这里挣的,是你的;但你不能抢别人,不能动别人,否则当天处置。”
“第二条,我的人开口,你得应着,不管什么事,先应了再说,不应,出去。”
“第三条,”老人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不许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楚莱弟在心里把这三条过了一遍。
第三条是关键,但老人说得很模糊,什么叫“不该打听的”?标准在谁手里?
答案不言而喻,在他手里。
“还有一条,”老人接着说,声音更低了一点,“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进了这里,不许把外头的事带进来。有人追你,有人要杀你,不是我的事;但如果你把那些事带进来,让我这里起了乱子,”他停了一下,“那就是我的事了。”
房间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轻轻摇了一下。
楚莱弟没急着回答,低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大概三个呼吸,才重新抬起眼,“明白了。”
老人看着他,“你明白哪条?”
“都明白,”楚莱弟说,“但第三条,我有个问题。”
带路的人在旁边微微动了一下,手按刀的动作变得更明显了一点。
老人没变,“说。”
“如果我打听的事,你这里有人也在打听,”楚莱弟慢慢说,“那算谁越了规矩?”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有点长。
楚莱弟就坐在那,心跳平稳,面上什么都没有,但耳朵在听,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外头脚步的远近,椅子上老人手指的动静,都在听。
老人最终笑了,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更像是某种确认,“你这个问法,不像是刚来的生人。”
“是第一次来,”楚莱弟说,“但我跑过很多地方。”
“嗯。”老人重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那条规矩,我来判。”
“好。”
楚莱弟站起来,拱了拱手,“那我先去找个地方落脚。”
老人没阻止,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说的,“南边来的人,最近不太平。”
楚莱弟停了一步,没回头,“哪里太平过。”
他走出那栋木房子,外头光线刺了一下眼。
他把眼睛微微眯起来,站了两秒,等适应过来,然后往聚落里头走。
卧牛岗的人不多,但那种气氛是他熟悉的,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警惕藏得很好,但又藏得不够好,像是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没什么,底下全是气泡。
十三爷说的那些规矩,他都记住了。
但规矩这种东西,历来有两面:明的是写出来的,暗的是没写的那部分,而后者,才是真的规矩。
他需要时间,把那部分摸清楚。
还有一件事。
老人说“南边不太平”,这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文,是突然冒出来的,意思模糊,方向也模糊,可以是无意,也可以是探一探他的反应。
楚莱弟走在聚落的土路上,把那几个字压在最底下,先搁着。
不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个落脚点,把地形摸出来,再把孟珍那边需要的消息,逐条筛一遍,看卧牛岗能给几条。
黑旗,无字。
就是从这里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