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卧牛岗的“规矩”(1/2)
密道出口是一道横裂的石壁,缝隙刚好能侧身挤过去,外头是一片低洼的乱草地,风比山里大,把枯草压成一片,哗哗响。
楚莱弟站在出口,没急着走,先把周围过了一遍眼。
右前方,远远地有炊烟,不止一处,分散着,像是零散聚落,不是军营那种整齐。左边是一道土坡,坡顶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下坐着人,虽然离得远,但那个姿势,背靠树,腿伸直,手边有长杆,不是在休息,是在看。
楚莱弟把目光移开,低头理了理衣角,很慢,很自然,像是刚从山里钻出来、随手整理的模样。
贺彪前一天说的那些话,他反复过了不止三遍。
卧牛岗,人数大约百来号,流动性很高,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有人进来,也会有人死掉或者消失。这里头有走私的、有逃兵、有被人追杀躲进来的,成分乱,但有一套说是“十三爷”定下来的规矩在管着,所以没彻底烂成一锅粥。
“十三爷是什么人?”他当时问贺彪。
贺彪的回答很短:“不清楚,听说老了,但还没死透。”
没死透。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楚莱弟走进草地,脚步不急不缓,就像一个普通的行路人,身上没带明显的兵器,只有腰侧一把短刀,被外袍遮住了大半。
远征军的其余几个人,按之前的安排,绕道从另一侧进来,分散开,互相不认识,各走各的。
这是孟珍那边的做法:不扎堆,不露风声,先摸清楚再说。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炊烟的味道越来越重,混着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不好闻,但比某些地方强。
卧牛岗的边界没有明显的门,就是地上两根插歪了的木桩,木桩上挂着东西,楚莱弟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手,风干的,黑乎乎的,用麻绳穿着腕骨,晃来晃去。
他没停步,从木桩中间走过去,目不斜视。
“站住。”
声音从右边来,懒洋洋的,不像真的要动手,更像是例行公事。
楚莱弟停下,转过去。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眼睛小,穿黑衣,腰上别了两把刀,但手没放在刀上,是叉着腰站的。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站得很随意,各自把手插在袖子里,一副懒得动的样子。
“哪来的?”圆脸问。
“西边过来,”楚莱弟说,“走散了,找个地方落脚。”
圆脸上下打量他,眼睛在他腰侧扫了一下,“短刀留下。”
楚莱弟没犹豫,解下来,递过去。
圆脸接了,翻了翻,随手塞给身后一个人,然后伸手,“还有什么?”
楚莱弟把外袍翻开,两侧都给他看,“就这些。”
圆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往里抬了抬下巴,“进去可以,但你得先过一遍规矩。”
“说。”
圆脸这才正眼看他,嘴角往上走了一点,像是突然来了点兴致,“规矩不是我说,是十三爷说。进去,自己去听。”
他往旁边一让,指了个方向。
楚莱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一片聚落的中间,有一处比周围的棚子都高出一截的房子,木头搭的,顶上有黑布,不算大,但周围没有别的建筑挨着它,空出一圈距离,像是有意清出来的。
他走过去。
聚落里有人,但比他想的少,或者说,可见的人少,也许更多的藏在棚子里,也许在别处。他经过时,有人抬眼看他,多半只扫一下就移开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见惯了新来的。
走了没多久,有人主动过来挡在前面。
也是黑衣,手按着刀,这次不是懒散的站姿,是真的看着他,“新来的?”
“对。”
“跟我来。”
楚莱弟跟上。
那人把他带进那栋木头房子,里头光线不好,只有几处油灯,墙上挂着东西,一时没看清,眼睛先往里头最深的地方去,那里放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老人。
真的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层层叠叠,但背是直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稳,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打瞌睡还是在等。
带路的人退到一侧,没出声。
楚莱弟就站在那,也没出声,等。
大概过了十几个呼吸,老人睁开眼。
眼睛很亮,和那张老脸不太搭,像是嵌错了。
“坐。”
老人声音低,但字咬得很清,楚莱弟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没靠背,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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