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拜码头(1/2)
孟珍提礼盒出门那天,天色阴着,像要下雨又没下的样子。
她挑的是两坛封口的土酿、一匣子南边带来的茶饼,外加半斤晒干的腊肉,搁在一个旧布包袱里头,捆得扎实,看着不怎么体面,但分量足。
她不想送太好看的东西。
太好看说明备得太用心,用心就说明她急,急了就说明她在乎,在乎了就是把把柄递出去。
旧布包袱递过去,意思就变了,我认你这个地方,知道你们是什么风格,所以按你们的风格来。
这叫识数。
带她进去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相普通,话不多,脚步很稳,走路从不踩在碎石上,这种习惯得走过不少夜路才能养出来。他叫什么,没人介绍,孟珍也没问。
卧牛岗的地形她来之前大致摸过,东头高西头低,主路一条,岔出去四五条小道,木屋排得不规则,像是一片片自己长出来的,没有统一规划。有人在晾衣服,有人蹲在门槛上削木头,侧目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当她是空气。
那栋木房子坐落在靠北的位置,背后是一片挡风的土坡。
还没进门,孟珍就感觉到有人在外头看她,不止一双眼睛,分布在不同方向,角度算得精,看的是她的手,不是她的脸。
她把手放松,垂着,走得不快不慢。
“进吧。”带路的人在门口站定,往里一抬下巴。
屋里头比外头光线差,油灯点着,烟气很淡,是老旧木头的气味。
她脚步迈进去,眼睛先扫了一圈,没有刻意,就是那种走路时自然带出的习惯,一秒不到,该记的全记下了。
椅子上的老人没有立刻开口。
他就坐在那,手搭在膝上,上下打量孟珍,像是在看一块刚翻出来的石头,不确定底下有没有东西。
孟珍把包袱放到桌上,拱手,“十三爷,久仰。”
“久仰,”老人把这两个字咬了一下,又放开,“你从南边来,我这个名字,你在哪儿听说的?”
“路上听的。”
“路上,”老人重复,语气平,“路上什么人跟你说我的名字?”
孟珍停了一拍,“说了我来,他们就不好混了,不方便提。”
老人没再追,把目光落到桌上那包袱上,抬了抬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
孟珍坐下,腰背直,把手搭在膝盖上,和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桌子,油灯火苗在中间轻轻摆。
老人先开了口,“孟珍。”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是。”
“珍宝的珍,”老人说,“这名字,带出来的人身价不低。”
她没接。
“我知道你要往哪里去,”老人靠回椅背,声音不高不低,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路过这里。”
孟珍等着,没催。
“但这些,”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包袱,“不够。”
她早料到这句。
备礼这件事从来不是买路钱,是个姿态,表示她知道规矩、懂得尊重,但真正的谈价,是从这句“不够”才开始的。
“十三爷想要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答,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面,慢,有节奏,像是在替自己计时,“你们在查一面旗。”
孟珍的呼吸没乱,“嗯。”
“黑旗,”老人说,“无字的那种。”
“是。”
“这面旗,我见过。”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点,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变,油灯还是那盏油灯,椅子还是那把椅子,但孟珍感觉到一种东西收紧,从脊背那里起来的,一路到颈后。
她没让那个感觉爬到脸上,“在哪里见过?”
“你想知道在哪里见过,”老人说,“我想知道你们查这个,是替谁查。”
孟珍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撒谎没用,这种老人见过的事太多,漏洞挑得比刀还准。说实话又不能全说,她身后的事牵扯太多,随便一条线拽出来都能绊住她。
“替我自己。”
老人侧了一下头,“就这?”
“就这,”孟珍说,“我在南边出了一档子事,和这旗有关,查不清楚,我睡不安稳。”
说的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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