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现实的风暴(2/2)
沈望年问,“你要我做什么?”
“工部最近有没有在推什么工程?”
“有,运河疏浚的尾期工程,再有两个月能收口。”
“收口典仪做大一点,请人来看,写文章,发到邸报上。”陆庭樾说,“让大家看看新法主持下的工程是什么样的,不用辩驳什么,不用反驳谁,就把事情本身放在那里,让人自己看。”
沈望年想了一下,点头。
宋明渡靠在椅背上,一直在听,这时候开口,“你是要做对冲。”
“对。”
“那我那边,”宋明渡说,“织造这季新出了两批样布,是从海外带回来的纹样改的,市面上很新,我让人在各地商贸坊里同步展出?”
“新鲜的东西。”陆庭樾说,“越多越好,越具体越好。让人看见外来的不是威胁,是更多的可能性。”
这是他能做的事,不是堵,是开。
恐惧这件事,堵不住,只能用更真实的东西把它稀释。
姜茉没有去参加那个小会面,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她去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官,叫温叙宁,今年刚补进户部做从事,写字好,算账更好,但在姜茉看来,她最有用的一点是,她在六部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而且都觉得她无害。
姜茉把一份名册递过去,“这上面的人,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温叙宁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没变,“几天?”
“三天够吗?”
“够。”
姜茉转身要走,温叙宁在后面说了一句,“姜大人,”
姜茉停步,回头。
温叙宁把名册叠好,收进袖里,视线抬起来,“这件事,如果查出来的东西很难处理,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茉看了她一会儿,“先查出来再说。”
温叙宁低头,“好。”
姜茉走出去,廊下的风很大,把她的发鬓吹起来一缕,她伸手压住,没压住。
逻辑空间那边,梨漾现在还好吗。
她不知道,她没有办法知道,这是最难的地方,不是不信任,是完全没有信息,是必须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在这边把事情做好,然后等。
姜茉把那缕发丝重新别回去,抬脚往前走。
等什么她不说,但她知道。
傍晚,陆庭樾回到书房,桌上有一份加急文书,是兖州刺史连夜发来的,说当地民间聚集了大批人,打出旗帜,要求官府“清除异端”,已经有几处外来商行的铺子被砸了。
他把文书放下,在椅子里坐了很久,没动。
他想起梨漾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问他,“爹,为什么有的人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会害怕?”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因为不了解,所以害怕,因为害怕,所以要消灭。这是人很古老的一种本能,不对,但很真实。”
梨漾当时想了一下,说,“那要怎么办呢?”
他说,“让他们了解。”
梨漾说,“如果他们不肯了解呢?”
他当时没回答上来,沉默了挺长时间。
后来梨漾自己说,“那就继续让他们看见,一直看,直到他们看到一个觉得不陌生的东西,然后从那个东西开始。”
陆庭樾现在坐在书房里,想起这段对话,心口有什么东西很紧。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在安慰他。
现在才觉得,可能她是认真的。
他把文书重新拿起来,提笔,开始写回复,指令兖州刺史,妥善安置受损商户,不得以言论入罪,另拨款项协助修缮,事后做记录公示,让所有人都看见发生了什么,看见官府怎么处置的,看见结果。
不是堵,是开。
笔在纸上走,房间里只有这一点声音。
窗外风还在刮,他没回头,但隐约觉得,那边的风,也在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