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现实的风暴(1/2)
逻辑空间里,梨漾还在咬牙往里走。
现实世界已经先乱了。
陆庭樾是在早朝时察觉到不对的。
礼部侍郎周怀安站出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近日各地奇象频发,民心惶惶,究其根源,不过是这些年来杂学横行、异端入侵所致。臣以为,当效仿祖制,重申正统,凡宣扬奇异之术、蛊惑人心者,一律严办。”
陆庭樾站在列班里,看着周怀安那张神情笃定的脸。
那张脸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神情。是眼睛。
周怀安的眼睛在说话的时候没有在扫视朝堂、没有在观察反应,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某个虚空的点,像是在背诵,像是有人事先把台词刻进去,他只是在照着念。
陆庭樾心里往下沉了一寸。
潜意识印记。
他以前在姜茉给他看的那份资料里见过这个词,“影枢”程序运作时会在介入对象的意识深层留下残余逻辑,像一颗钉子,不痛,但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让人按照程序预设的方向行事,当事人自己毫无察觉,甚至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想法。
周怀安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替谁说话。
这才是最难办的地方。
你没有办法去指控一个自以为在忠心进谏的人,你没有办法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的道理是从外面嵌进去的,而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件事。
陆庭樾把视线从周怀安身上移开,往两侧扫了一圈。
附和的人有七个。
七个。
他在心里把这七张脸默默记住,指尖在袖口里收了一下,没有动。
这个时候不能动。
散朝之后,他没有急着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到人群疏散了一半,才听见身后轻轻一声,“你数了吗?”
是姜茉。
他没回头,“七个。”
姜茉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收到消息,昨夜兖州、徐州两地同时出现异象,河流倒流,天边有不规则光晕,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民间已经开始有人在传,说这是上天示警,要清除妖异。”
陆庭樾沉默了一下,“舆论也被带起来了。”
“不只是带,是在定向放大。”姜茉终于转过脸看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紧绷,“你去查过周怀安最近的起居记录吗?”
“查了,三个月前有一次连续五日的失眠记录,太医给他开了安神方,但他本人从没当回事。”
“五日。”姜茉重复了一遍,“那段时间逻辑空间里有一次大范围的渗透波动,我记得,时间对得上。”
陆庭樾垂眼,“那七个人,大概都有类似的节点。”
“我去查。”
“不用。”他说,“查到了又能怎样,你能拿着这个证据去跟他们说,你们被程序侵入了,你们现在说的话不是你们真正要说的话?就算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而且——”
他顿了顿,“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要说给他们听的。”
姜茉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陆庭樾这才转过脸,跟她对视,“影枢现在在逻辑空间里被梨漾她们逼到临界点,它没有余力在那边精细操控,但它可以在现实这边做动作,扰乱基础,动摇根基。它要的不是真的在朝堂上清算什么人,它要的是让这个世界的人产生足够强烈的排斥和恐惧,然后把这股情绪传回逻辑空间,去消耗那边的信念锚点。”
姜茉安静地听完,过了一会儿,“所以它不是在打朝堂,它是在打梨漾她们。”
“对。”
梨漾在逻辑空间里撑着,每一分现实这边的动摇都会让那边的封锁更重一点。
陆庭樾很清楚这件事,他的孩子在里面,他知道里面有多重。
他不能让这边塌。
当天下午,陆庭樾没有走正常的递折渠道,他直接去找了三个人。
翰林院的齐修撰,工部侍郎沈望年,还有从江南刚进京述职的织造监总管宋明渡。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用处。
齐修撰是嘴,沈望年是手,宋明渡是钱。
他没有跟他们说逻辑空间,没有说影枢,也没有说什么信念锚点,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最近民间有人在散布一些说法,把各地的异象归咎于新法、归咎于外来的技术、归咎于一切他们看不懂的东西。这种说法如果蔓延下去,会有人倒霉的,不是那些被归咎的人,是那些最先信了这套话的人。”
齐修撰没说话,但手指头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他是聪明人,听到这里已经听懂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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