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蝼蚁聒噪，圣旨成灰（1/2）

赵德方念完了抗旨灭九族那套词，嗓子都喊干了。

没人理他。

场面僵在那里。

赵德方开始慌了。

他不是蠢人。能在小明王的朝廷里混到特使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有的。

他看出来了。

这帮人不是在故意冷落他。

是在忍。

每一张脸上写的都是杀意。那种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喂鱼的杀意。

但他们在克制。

像是在等什么人发话。

赵德方咽了口唾沫。

不能怂。一怂就完了。

他决定加大筹码。

“朱元璋！”

直呼其名。

这在这个时代是极大的不敬。

“你在鄱阳湖打了胜仗不假。但这仗是替谁打的？是替大宋打的！没有大宋的旗号，你连招兵买马的名分都没有！”

赵德方越说越来劲。

“今天你要是不接旨，明天这事就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会知道朱元璋是个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张士诚会打你，方国珍会打你，北面的元廷更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打赢了一个陈友谅就天下无敌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嚣张了，是在威胁。

而且威胁得有理有据。

在场的将领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赵德方说得没道理。

恰恰相反，名分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比刀子好使。

你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在乎。

各路诸侯在乎。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在乎。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

他在权衡。

杀掉赵德方容易。后果不容易承受。

张士诚还在东边虎视眈眈。北面的元廷还没倒。这时候跟小明王翻脸，等于把自己推到天下公敌的位置上。

老朱的政治嗅觉告诉他，现在不行。

再忍一忍。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寒的决定。

膝盖弯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足够让所有人看到。

吴国公准备跪了。

校场上弥漫开一种窒息般的沉闷。

没有人出声。

蒋虎把脸扭到了一边。牙关咬得快要碎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

邓愈低下了头。双拳攥到指甲刺破掌心。

常遇春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在气还是在忍。

他们三天前亲眼看到了什么叫天命。

一个人撕碎巨舰。一个人冰封大江。

断了手臂凭空长回来。

六十万大军在那个人面前跪伏求饶。

这才叫天命。

现在一个穿狐裘的小白脸拿着一张破纸，让他们的主公跪？

跪一个躲在千里之外，连鄱阳湖在哪都不知道的小明王？

凭什么？

但老朱的膝盖在弯。

他们拦不了。因为他们知道老朱在忍大局。

校场上所有人都在煎熬。

就在朱元璋的膝盖即将触地的那一瞬。

一股力量托住了他。

无形的。温和的。

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骨、脊椎一路向上，把已经弯下去的身体轻轻扶正。

不是蛮力。

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容拒绝的柔和。

朱元璋认得这股力量。

先天一炁。

跟朱标生病时渡入体内的那股暖意如出一辙。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

一个白衣少年从帐篷侧面的暗处走了出来。

走到朱元璋右手边，站定。

赵德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少年面容清秀白净，穿着一身素白衣裳。年纪不大，十五六岁。

气质倒是不俗。

但也就那样了。

赵德方的注意力还在朱元璋身上。

“吴国公，这位是府上的公子？倒是懂事，知道来给父亲撑场面。不过公子再俊俏也没用，该跪还是得跪。”

他甚至朝朱梧笑了笑。

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的笑。

校场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愤怒了。

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古怪。

像在看一个即将踩进陷阱的猎物。

赵德方没注意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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