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蝼蚁聒噪，圣旨成灰（2/2）

他转回头继续施压。

“国公爷，别让卑职为难。圣旨还是要接的。跪下来念完就好了嘛。”

把手里的圣旨往前递了递。

明黄色丝绸在灯火下泛着光泽。

代表着天下共主的至高权威。

朱梧偏头看了一眼那卷圣旨。

然后皱了皱眉。

不是生气。

是嫌烦。

就像正在午睡，耳边有一只苍蝇嗡嗡嗡。不疼不痒，但很吵。

“聒噪。”

声音不大。

赵德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手里的圣旨在变化。

明黄色丝绸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纹。

扩散的速度不快。像是老旧纸张被风吹日晒后自然产生的裂痕。

但赵德方能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在消失。

绸面碎了。墨迹碎了。木轴碎了。系带碎了。

整卷圣旨在他手里化为一捧极细的粉末。

风一吹，粉末扬起来，扑了他满脸。

赵德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明黄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代表天下共主权威的那卷圣旨，变成了一堆比面粉还细的渣滓。

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压力就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像整个天空矮了一截，把他往地底下按。

赵德方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弯曲的声音。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左膝先碎。碎得很彻底。整个膝盖骨被无形的力量捏成了渣。碎片刺穿皮肉，鲜血从裤管涌出来。

惨叫声刚冒出嗓子眼。

右膝也碎了。

赵德方整个人砸在了地上。趴着。

身后四个扈从同一时间栽倒。

五个人趴在校场的泥地里。膝盖全废了。

鼻孔和嘴角渗出血丝。不是被打的，是身体在那股压力下自行崩溃的。

赵德方脸贴在泥地上，嘴里满是沙土和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卷圣旨自己碎了。膝盖自己碎了。

没有人碰他。那个白衣少年连手都没抬。

赵德方拼命扭动脖子想看清那个少年的脸。

只看到一双白色布鞋站在面前。

和一双清冷到没有温度的眼睛在俯视着他。

像在看一只虫子。

朱梧收回了目光。

转头看向朱元璋。

老朱的身体已经被炁力扶正了。腰板笔挺，膝盖没有弯。

朱梧看着他。

“你的膝盖，凡人受不起。”

声音平淡。

说完转身往帐篷里走。

白衣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

校场上安静了很久。

蒋虎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没有哭，没有跪。

抬起头看着朱梧消失的方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痛快。”

邓愈点了点头。

常遇春转过身来，脸上的杀意变成了畅快的释然。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五个废物，轻蔑地啐了一口。

“拖出去。”

徐达站在沙盘旁边没动。

他看着朱梧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赵德方。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那种持续了多年的沉重在一瞬间卸掉了大半。

名分。正统。大义。

这些东西他操心了好几年。替老朱挡了无数次来自各方势力的暗刺和政治施压。

现在不用了。

有那个白衣少年在，什么名分都是笑话。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正统。

而朱家的拳头不止大。

是无限大。

朱元璋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好好的。没有弯。

他的儿子没让他弯。

老朱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金陵的方向。

从今晚起，大宋的旗号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扔掉的破布。

什么时候扔，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准备好。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