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尔顿和瓦特(2/2)
他远渡重洋来到伦敦,追隨同乡画家班杰明韦斯特深造绘画技艺。
1786年,富尔顿经共同友人引荐,富获邀为改良蒸汽机的传奇人物瓦塔的五十岁生日绘製肖像。
在伯明罕索霍工厂的工作室里,两人展开了改变富尔顿一生的对话。
瓦特不仅耐心展示了他的蒸汽机模型,还详细讲解了其工作原理。富尔顿本就对机械有著天然兴趣,此刻面对工业革命的核心发明,他的艺术热情逐渐被机械工程的魅力取代。
瓦特对这位聪明好学的美国青年极为欣赏,將自己多年的研究心得倾囊相授,还介绍他认识了马修博尔顿、布里奇沃特公爵和斯坦霍普伯爵等英国工业界与科学界的重要人物。
这些交往彻底改变了富尔顿的人生轨跡。
1793年,他正式放弃绘画,全身心投入机械发明,尤其专注於蒸汽船的研究。
二人收拾妥当,换乘一辆乾净的短途马车,径直赶往伦敦城郊的瓦特机械厂。
此时的詹姆斯瓦特已是声名赫赫,歷经数十年改良革新,他的蒸汽机已然彻底碾压欧洲传统机械动力设备,工坊內工具机轰鸣、齿轮交错,摆满了各式改良样机与精密零件,是整个英伦乃至欧洲最顶尖的动力机械研发中心。
年过花甲的瓦特精神矍鑠,手指带著常年摆弄机械留下的薄茧,见到老相识来了,十分高兴,热情地接待了富尔顿。
他接过富尔顿递来的全套蒸汽轮船设计图纸,俯身细细翻阅,拿著放大镜一寸一寸的仔细查看,还是不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好久之后,瓦特在直起腰来,说道:“富尔顿先生,你的船体设计、传动结构、推进装置都没有问题,理念超前、构思精巧,完全適配水上航行。你的蒸汽船屡屡试验失败,问题处在你一直沿用的是老旧的纽科门蒸汽机。”
瓦特抬手示意一旁的学徒取来两台小型样机模型,放在台面之上。
老式纽科门蒸汽机是单作用低压蒸汽机,仅有单一气缸,依靠燃煤加热產生蒸汽,推动活塞单次上行,隨后蒸汽冷凝泄压,依靠重力回落復位,全程是间歇式做功,一推一停,动力断断续续,无法持续输出。
而瓦特改良过的蒸汽机,加装了独立分离式冷凝器,彻底解决了老式机器反覆加热、冷却气缸的弊端,同时实现了双作用活塞做功,蒸汽可以交替推动活塞两端,往返全程持续输出动力,无间断、无空耗。
瓦特指著模型的管道结构继续讲解,纽科门蒸汽机结构简陋,气缸裸露,每次做功后都会快速散热,大量热能白白损耗,热效率极低,燃烧十份煤炭,仅有不到百分之十能转化为动力,剩余尽数浪费。
放在轮船上,装载这么多煤炭本身便就是的累赘,而且耗煤量巨大、续航极短。
万特改良的机型通过密闭保温结构与精准的蒸汽控制系统,热能利用率提升四倍不止,同等动力下,耗煤量大幅缩减。
最后是纽科门蒸汽机笨重庞大、震动剧烈,动力输出忽强忽弱,只能勉强用於陆地矿井抽水这种粗放作业。
一旦装在船体之上,断断续续的动力会让船只顛簸失控,速度飘忽不定,根本无法稳定航行,更经不起海上风浪。
而瓦特的改良蒸汽机,动力输出均匀平稳、机身紧凑精巧,可联动齿轮、螺旋桨等各类传动装置,能够精准匹配船舶航行需求,匀速驱动船体前行。
最后瓦特信心满满地对富尔顿说道:“只要换装我改良的新式蒸汽机,对你的船体结构稍作微调,你的蒸汽轮船,完全可以实现稳定远航,彻底顛覆传统风帆船舶。”
瓦特很肯定地说道:“技术层面,没有任何难题。”
但是富尔顿却高兴不起来,他问道:“瓦特先生,定製適配船舶的改良蒸汽机,需要多少钱”
瓦特闻言淡淡一笑,亲兄弟还明算帐,於是直言不讳地说道:“定製船用专属机型,需要重新调试结构、优化传动系统、强化防水防浪性能,工序繁杂、耗材昂贵,加上人工研发费用,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我可以全权负责技术改造与样机製作,但经费必须足额到位。”
富尔顿沉默了。
辗转欧洲数年,早已耗尽个人积蓄,数次试验失败更是让他负债纍纍。
但是,富尔顿眼睛忽然一亮,连忙开口向瓦特询问:“瓦特先生,今日清晨我偶遇一个康恩贝家族的杜根少爷,他许诺愿意全额投资我的蒸汽轮船项目,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听到“杜根康恩贝”这个名字,瓦特语气带著明显的不看好:“杜根康恩贝伦敦城內谁没听过他的名头。”
“康恩贝家族,家世显赫,也很富有,但杜根康恩贝却是伦敦出了名的紈絝子弟。”瓦特坦言道。
他看著满心期许的富尔顿,好心出言规劝:“富尔顿先生,我劝你不必抱任何希望。这位杜根少爷一时兴起隨口许诺,不过是贵族子弟閒来无事的消遣,大概率是看你落魄,想要戏耍一番罢了。你如果真的登门拜访,大概率只会自取其辱,白白浪费时间。”
助手闻言,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低声嘆道:“难道我们又要白费功夫了”
富尔顿到是没那么悲观,他说道:“谢谢你,瓦特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
“所有人都视我的蒸汽船为蠢物,权贵们更是视我的理想为玩笑,我早就习惯了!”富尔顿掏出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登门受辱,我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