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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黑森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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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洞穿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祖国人,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於失望的平静。

“年轻人。”她说,“你有些衝动啊。”

祖国人的眼眶还残留著热视线熄灭后的余光,猩红的微芒在瞳孔深处跳动,將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介於愤怒和难以置信之间的低吼......他遇到过能扛住热视线的对手,遇到过能躲开热视线的对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被他的热视线烧穿了胸腔之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有些衝动”。

他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编织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以为你......”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士兵男孩的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在战场上捏碎过无数敌人头骨的手,此刻平贴在祖国人的胸口上,温度不高,力道不大,但祖国人停住了。因为士兵男孩的手指正按在他胸大肌下方的肋间隙上......那不是致命的位置,但那是士兵男孩唯一一次教他徒手搏击时反覆强调的“停手点”。按在这里,意味著再往前一步,就是父子之间的对决。

“我说过什么。”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不要在別人面前失控。”

“她......”

“她说的是不知道,不是不给。”士兵男孩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五指隔著战衣陷进祖国人的胸肌里,“你对一个没有攻击你的人动手。你对她动手。对莉兹动手。”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重到祖国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列兵天使看著这一幕,蓝眼睛里那一丝失望渐渐被某种更温和的、接近於怜悯的神色所取代。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士兵男孩身侧,抬手轻轻按在士兵男孩那只挡住祖国人的手臂上。

“本。”她说,“鬆开。”

士兵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列兵天使站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左边是刚刚用热视线烧穿了她胸膛的祖国人,右边是从二战杀到现在的士兵男孩......而她站在那里,白裙净面,像一个站在两头暴怒雄狮之间的鸟雀,却稳如磐石。

她抬头看著祖国人。她的身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但她的目光没有任何仰视者该有的卑微,反而带著一种长者独有的平静与审视。

“你叫约翰,对吗”

祖国人不说话,只是盯著她看。他的下頜肌肉还在滚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但他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红光在闪了。

“约翰。”列兵天使叫他的名字,语气温和却不容迴避,“你刚才对我动手,是因为什么因为我说不知道还是因为我说v1是诅咒”

“因为你明明知道。”祖国人的声音沙哑,“你明明和他同一年注射的初代五號,你明明知道那东西能干什么,你活了这么多年......你却说你不知道。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列兵天使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但那温柔不是软弱,是某种经过岁月磨礪之后沉淀下来的坚定,“我是真的不知道v1的原始配方在哪里。我和本不一样。本一直是战士,他的任务是打仗。但我的能力是自愈,沃特博士把我当成研究对象,他对我的血液做了无数次分离和重组,试图从中提取出可复製的自愈因子。那几年里我被抽掉了將近全身血量三倍的血液,但他没有成功。v1在我体內的形態已经被他反覆的提取实验彻底破坏了......它和我的细胞融合得太深,深到无法被分离成独立样本。如果我知道配方,我不会守著孤儿院过六十三年。”

祖国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房间里的煤油灯火焰在他沉默的间隙里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到天花板上,摇摇欲坠。

“约翰。”列兵天使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祖国人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她的蓝眼睛直视著他的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祖国人的耳朵里,也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很像我记忆中某个人。不是本。是你自己......是那个关在隔离室里的小孩。愤怒是他唯一的武器,因为他不被允许哭。”

祖国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冻结了。他的嘴唇张开,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像是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词语。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列兵天使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一个不敢睡觉的孩子说话,“我是个护士,约翰。我在孤儿院工作了六十多年。我看过太多和你一样的孩子......太早被世界伤害,太早学会用愤怒保护自己,太早忘记愤怒谎。而是因为你觉得我把v1说成诅咒,等於把你的希望也否定了。”

祖国人的眼眶里又开始泛红。不是热视线的红,而是血丝的红。他的眼轮匝肌在不受控制地收缩,泪腺正在分泌液体,他用全部的意志力把泪水锁在眼眶里。他不允许自己在士兵男孩面前再哭。他不允许自己在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但他的身体从来不听他大脑的命令......因为命令来自“祖国人”,而眼泪来自约翰。

列兵天使看到了那层泪膜。她看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士兵男孩,然后看向彼得,最后重新看向祖国人。

“我確实不知道初代五號化合物的原始配方在哪里。”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可能被忽略的东西。沃特博士在1968年解散敖德萨计划的时候,销毁了绝大部分研究资料,但他没有销毁一切。有一些初代五號化合物的资料被他转移到了黑松林设施......那是沃特集团最机密的备用实验室,也是他最后的避难所。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v1的残留资料,大概率就在那里。”

“黑松林。”彼得的眉头微微皱起,“蒙大拿州,落基山脉深处,一个废弃飞弹发射井下方。”

列兵天使看了彼得一眼,蓝眼睛里多了一丝意外。“你知道那个地方”

“刚从別人的嘴里撬出来。”

列兵天使微微点头,没有追问。她重新转向士兵男孩,那双蓝眼睛在煤油灯的暖光下闪著柔和的光泽。

“彼得。祖国人。本。”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暖,“我和本已经有很久没见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们留宿一晚。今晚红河孤儿院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但至少可以让你们休息。”

黎明前的红河孤儿院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枯草上的露水在微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泽。彼得站在孤儿院门前的台阶上,毒液已经从他肩头蔓延开来,覆盖全身,形成那件流动的黑色战衣。白色的目斑在晨雾中亮起,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本大爷喜欢早起。”毒液说,“早起意味著可以早点出发,早点出发意味著可以早点到,早点到意味著可以早点打架......”

“毒液。”

“干嘛”

“你昨天说了一整晚梦话。”

“本大爷没有说梦话!本大爷在梦里演练今天的战斗方案!这是专业素养!”

彼得懒得反驳。他转过身,看到祖国人和士兵男孩从孤儿院大门走出来。祖国人换了一身新的战衣......深蓝色底色,红色条纹从肩部延伸至胸口,金色肩章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看起来恢復了惯常的挺拔姿態,但彼得注意到他的眼眶边缘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红,那是昨天流泪后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跡,即使是超级自愈也需要时间消退。

士兵男孩跟在他身后,仍旧穿著那件旧军装外套,肩上挎著一个从孤儿院储物室里翻出来的帆布包。他嘴里叼著今天第一根烟,表情阴沉得像是有人欠了他八十年的债。列兵天使站在门口送他们,白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蓝眼睛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澈。

“本。”她说,“別逞强。”

士兵男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回头,但彼得的超级感官捕捉到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

三人走出孤儿院的铁门,来到枯草遍地的院子里。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將枯黄的草地染成一片苍白。远处的工业区废墟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副褪色的铅笔画。

“黑松林在蒙大拿。”彼得说,“直线距离大约三千二百公里。我可以飞三倍音速,大约五十分钟到达。祖国人,你的飞行速度......”

“四倍音速。”祖国人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那你比我快。不过我们需要一起行动。”彼得转向士兵男孩,“你需要有人带你飞。”

士兵男孩的烟从嘴角掉了下来。

“什么”

“你不会飞。”彼得说,语气客观得近乎残忍,“至少你不会超音速飞行。黑松林在落基山脉深处,开车过去要两天,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你需要被人带著飞过去。我的方案是让毒液幻化成大型载具形態,但它的载重能力有限,我带两个人飞三倍音速会大幅消耗共生体的能量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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