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列兵天使(1/2)
士兵男孩鬆开祖国人的衣领,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像是掰开什么脏东西。祖国人踉蹌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贴满裂纹墙纸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不起你”士兵男孩的声音降下来了,但每一个字都变得更加沉重,“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关在隔离室里哭......那是他们虐待你,不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被玛德琳利用......那女人是个畜生,利用你也不是你的错。我鄙视你,是因为你坐在全世界最强的力量上面,却永远像个挨了打还问凭什么的小孩。你拥有可以碾碎整支军队的力量,却跪在碎玻璃里为一个根本不值得的死人哭。你有本事把任何威胁烧成灰,却跑到我面前来抹眼泪。你他妈的是什么超级英雄”
祖国人张著嘴,说不出话。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被压住的呜咽。他拼命想把眼泪收回去......用超级力量控制泪腺,用意志力锁住眼轮匝肌......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因为控制这些的不是超能力,是那个他以为自己已经杀掉却永远杀不死的“约翰”。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说你是怪胎”士兵男孩继续说,声音粗糲得像磨刀石在刀刃上来回刮,“因为我知道你心里那个小孩。那个关在隔离室里、对著单向玻璃无声尖叫的小孩。他一直在你心里,从来没有长大过。他让你变强,也让你永远是弱者的灵魂住在最强者的躯壳里。真正的硬汉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不向敌人低头,不向命运低头,更不向自己的眼泪低头。而你呢”
士兵男孩伸出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打碎过无数沙袋和纳粹骨头的手掌......一把按在祖国人的后脑上,將他的脸压向自己的肩膀。
“你连不哭都做不到。”
他把嘴唇贴近祖国人的耳畔,声音骤然炸开,像一颗在散兵坑里引爆的手榴弹,粗獷、暴烈、带著震耳欲聋的嘶哑。
“初代五號是给真正的战士用的......不是给一个连自己眼泪都管不住的废物!”
祖国人猛地从士兵男孩肩上挣开。他踉蹌后退,撞翻了走廊墙边一只积满灰尘的铁皮垃圾桶。垃圾筒在水泥地上滚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垃圾撒了一地......菸蒂、空酒瓶、撕碎的纸片。他的金髮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张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夺眶而出,两道滚烫的泪痕顺著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他昂贵的星条旗战衣上,滴在金色的肩章上,滴在胸口那个v形標誌上。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头顶疯狂闪烁,將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失控的电视屏幕。
“我不是废物。”祖国人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碎玻璃,“我不是。我可以不哭。我可以成为你想要的战士。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证明给我看。”
士兵男孩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然后抬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顏色和祖国人的一模一样,但多了將近一个世纪的沙尘和硝烟。
“你不是问我v1在哪里吗”他的声音粗糲而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海面上残余的闷雷,“我告诉你。当年给我注射初代五號化合物的人是一个叫沃特的博士。我给他效力了几十年,直到他被自己的野心烧死在实验室里。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v1的原始配方,那就只能在一个地方......红河孤儿院。沃特在所有孤儿院里都把五號化合物用在婴儿身上做实验,但在红河,他隱藏了一个只有他和我知道的秘密实验室。”
士兵男孩转过身,推开门,走进房间。老女人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裹著自己,露出半张不满的脸。士兵男孩拿起床边的外套搭在肩上,然后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不锈钢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淌下来,顺著脖子流进伤疤密布的胸膛。
他转身走回走廊,站在祖国人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体形相似,血脉相连,却像隔著一整片战场。
“那座实验室里可能还存著一些初代五號化合物的资料,或者原始样本。如果你运气好,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他將酒壶塞进外套口袋,用指节粗大的手捏住祖国人的下巴,將那张泪痕未乾的脸抬起来,强迫对方与他对视,“但你要记住了。我不带废物去。”
“我不......”
“你刚才哭了吗”
祖国人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哭过。所以你现在还是废物。”士兵男孩鬆开手,粗糲的指腹在祖国人脸上留下一道红印,“红河孤儿院。明天出发。你有一天时间把眼泪擦乾。如果明天我在你眼睛里再看到一滴水,”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那不是一个微笑,是一种接近於猎人瞄准猎物时的冷酷,“你就自己去面对斯坦的病毒。死也好,活也好,都跟我没关係。一个真正的硬汉不需要別人的施捨......包括我的。”
士兵男孩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祖国人一个人。
......
红河孤儿院坐落在新泽西州郊外一片荒废的工业区边缘,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十二公里。通往孤儿院的唯一一条公路已经被杂草和裂缝吞噬了大半,路边歪斜的路牌上,“红河”两个字被鸟粪和铁锈覆盖得几乎无法辨认。两侧的橡树光禿禿地伸著枝杈,在寒风中发出骨头碰撞般的响声。
彼得驾驶著一辆从沃特集团调来的黑色越野车,在顛簸的破路上行驶。毒液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趴在他肩头,用只有彼得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本大爷觉得这地方比戈多金的地下密室还瘮人。你確定这里有活人”
“有。”彼得说,目光扫过挡风玻璃外灰濛濛的地平线,“一个。心跳稳定,每分钟五十二跳,体温三十六度三,呼吸节律平稳。在一栋废弃建筑的二楼。”
“你连体温都能感知到了”毒液的白色目斑微微睁大。
“v1强化后可以。一百公里內,只要我想。”
毒液发出一声低沉的、介於讚嘆和嫉妒之间的咕嚕声,然后缩回彼得的衣领里,只留两只目斑在外面警惕地转动。
后座上,士兵男孩靠在车窗边,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冷漠地望著窗外掠过的枯树。他穿著一件深绿色的旧军装外套,没有徽章,没有军衔,但穿在他身上比任何制服都更具压迫感。祖国人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已经把眼泪擦乾了,但眼眶边缘还残留著一圈不易察觉的红。士兵男孩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车停在孤儿院门口。
红河孤儿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的哥德式风格,尖顶、拱窗、石雕的门楣。但所有这些曾经庄重的元素都被几十年的荒废侵蚀得面目全非......红砖上爬满了黑色的霉菌,拱窗的玻璃全部碎裂,用木板从里面钉死,尖顶上的风向標已经锈断,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根铁条上,在风中发出尖锐的金属呻吟。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草叶间散落著锈蚀的游乐设施......一个没了座板的鞦韆架,一架弹簧已经断裂的蹺蹺板,一座被藤蔓完全吞没的滑梯。
大门是锁著的。一把老式的铸铁锁掛在门閂上,锁孔已经被锈死。士兵男孩走上前,伸手捏住锁头用力一拧,铸铁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从门閂上断裂开来。他推开门,门轴在生锈的铰链上尖叫著打开,一股积压了几十年的灰尘和霉菌的气味从门洞里涌出来。
“阿瑟。”士兵男孩没有回头,“后门可能有守卫,你去看著。別让任何人靠近。”
祖国人站在原地没动。“我不叫......”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討论名字。去。”
祖国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建筑侧翼。他的披风在枯草地上拖出一道痕跡,將枯黄的草叶捲起来又落下。彼得的超级感官捕捉到祖国人离开时咬紧了后槽牙,下頜肌肉在皮肤下滚动了一次。
孤儿院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一楼是行政区和公共活动室,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墙上的壁纸大面积剥落,露出......应该是很多年前孤儿院的孩子们画的......画面上的太阳是歪的,房子是斜的,所有人都在笑。画框上积满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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