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白糖被抢,他改种山楂这条路(2/2)
他看完第一句就挠头,“山楂咱苹果还没扩够呢,他又惦记酸果子”
唐书记把信接过去,读完没急著表態,先让人去喊老陈。
老陈披著旧外衣过来,腿脚比前阵子稳了些,听完山楂试验带几个字,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圈。
“村西那片薄坡,种苹果费水,风还刮果面,真不一定划算。”
周石头还是彆扭,“可山楂能值几个钱”
老陈看他一眼,“以前枇杷也没人当金疙瘩,你忘了”
周石头嘴巴闭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不吭声了,陈家这几年最嚇人的地方,就在於那些没人当回事的东西,到了陈子云手里,总能多出一条路。
唐书记把信折好,“先小片试,不许乱占地,不许谁家一听有名头就往里塞坡。”
何老蔫刚好从村西回来,听见这话,忙往前站了半步,“那片地我熟,哪块石头多,哪块存水,我能记。”
周石头瞥他,“你別又记著记著,给自家亲戚多划两垄。”
何老蔫脸皮一热,罕见的没顶嘴,“这回按规矩来,谁乱伸手,我先记他。”
老陈低头磕了磕烟杆,“山楂酸,人心別跟著酸,先把地看准。”
唐书记点头,当场定下,村西薄坡先量三小块,只做山楂试验带,成活,土性,坡向,全都记。
消息散到村里,果然有人嘀咕。
“龙门红那么值钱,不种苹果种山楂,这不是放著肉不吃啃酸枣”
“陈子云怕是县里钱挣多了,开始折腾花样。”
也有人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前头笑他种枇杷的人,现在还想进合作社呢。”
这些话传到老陈耳朵里,他没去骂人,只站在村西坡口看了一阵。
坡地薄,草根里夹著碎石,风从沟口往上刮,吹的人睁眼都费劲。
这种地硬拿去种苹果,浇水,护果,防风,全是亏出来的麻烦。
他忽然有点明白儿子了。
地也跟人一样,不能只看別人穿什么衣裳,就硬给自己套什么衣裳。
县仓这边,沈玉兰带陈子云去了一趟老酒厂后头。
几棵山楂树歪在院墙外,枝条乱,果子还没到熟透的时候,青红混著掛在叶底。
看树的是个老头,听说有人要收山楂,先愣,后头又怕人压价,手在裤腿上蹭了半天。
“这玩意儿酸,往年孩子摘著玩,你们真要”
陈子云摘下一颗,咬了一小口,酸味直衝牙根,刘算盘在旁边看的脸都皱了。
“要。”陈子云把果核吐到掌心,“先订样果,熟了按斤收,不混烂果。”
老头眼睛亮了,嘴上却还硬,“那价钱不能太低。”
“按样果价走,5毛一斤,先少量。”唐雪已经把小本拿出来,“树主,数量,採摘日,都写清。”
老头看著她写字,脸上那点不踏实慢慢落了地。
回仓路上,刘算盘还是没忍住,“子云,这山楂酸成这样,真能卖”
“酸能做文章。”陈子云把几颗样果放进搪瓷盆,“怕的是没味,没记性。”
沈玉兰走在旁边,没说话,嘴角却压了一下。
傍晚,唐雪把两本帐並排放好,而旧仓后面是冯二婶几人继续忙著做果脯。
一本是陈氏果脯试製帐,第一页还夹著第一锅废样,第二锅改样。
另一本是新开的,封皮上只写了五个字。
山楂试验带。
她写完后,没有立刻合上,而是看向陈子云,“这一页写下去,村里那头又要有人睡不著了。”
“睡不著就对了。”陈子云把那几颗青红山楂倒进白瓷碗,“宏发抢糖,抢瓶,抢的是眼前。”
他拿起一颗山楂,酸味还沾在指尖。
“咱们种以后。”
唐雪的笔尖停了停,跟著就在页脚补下一行。
县仓受原料所困,改开山楂样品线,村西薄坡同步试种。
油灯下,那行字不响,却像一粒种子,落进了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