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蜘蛛的棋盘(1/2)
与此同时,悬脊城的废墟在暮色中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骨架。
灰白色的城墙裂开了十几道口子,箭塔塌了七座,城门被撞碎后只来得及用碎石和铁条草草封住。恶魔的尸体堆在城墙脚下,一层叠一层,浸透了焦油和血。
维尔娜站在鹰喙崖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被她围困了两个月的堡垒。
暗红色的眼睛倒映着远方城墙上跳动的邪火,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散。身后站着两个人:亲卫长维里斯,和蛛后祭司玛莎。
吉斯克走了两个月了。
那头豺狼崽子走之前,带着他那些不要命的豺狼人发了疯似的冲了七次。七次冲锋,七次把恶魔的阵线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
最后一次,他亲自扛着战旗冲上了城墙,在垛口上站了足足半刻钟,直到确认那段城墙再也守不住才撤下来。
吉斯克在悬脊城下待了九个月,累计斩杀的恶魔超过五万头。那些尸体堆在城墙脚下,像一座连绵起伏的灰色山丘,烧了两个月都没烧完。
豺狼崽子打仗是个疯子。但疯子走了,仗还得接着打。
“损失呢?”维尔娜没有回头。
“卓尔阵亡四百二十人,哥布林损失超过一千,鹰身女妖还剩不到两百只能飞的。”
维里斯的声音平稳,“但恶魔的损失更大。吉斯克元帅走之前那波冲锋,至少干掉了他们最后两千头有生力量。现在城里的恶魔总数不会超过两万,而且大半是劣魔。”
维尔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淡的、像蜘蛛触须轻轻颤动的表情。
“两万,”她重复了一遍,“围了九个月,从七万打到不到两万。吉斯克那头疯狗,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但是主母大人,”玛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蛛后祭司特有的、像念诵祷文般的阴柔质感。
“城里的邪能浓度这几天在上升。不是恶魔多了,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脉里抽取能量。”
维尔娜转过身,看向悬脊城的方向。暮色中,城墙上的邪火确实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不是暗红色,是一种发紫的、像瘀血一样的颜色。
葛莱滋。
维尔娜知道那东西。恶魔制造机。一种天生就是为了繁殖和消耗而存在的深渊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内部包裹着无数未成形的劣魔胚胎。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尸体、灵魂、或者单纯的地脉魔力,它就能以惊人的速度生产劣魔。一头成熟的葛莱滋,每天能产下上百头劣魔。
那些劣魔刚出生时只有小狗大小,浑身湿漉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它们长得飞快。吃三天的腐肉,就能长到半人高;吃一周,就能扛着骨矛冲锋了;
吃一个月,有些劣魔会开始蜕皮、变异,从灰黑色的皮肤底下长出暗红色的鳞甲,体型暴涨一倍,变成狂战魔。
再继续吃、继续杀、继续吸收深渊的能量,它们中的极少数会继续进化,判魂魔、蛇魔、甚至巴洛炎魔。
葛莱滋不直接生产高阶恶魔。它只生产最底层的劣魔。但劣魔是深渊的种子,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养分,它能长出一整支军队。
吉斯克杀了五万头恶魔,但他杀的速度,未必赶得上葛莱滋生的速度。
“找到它的位置了吗?”维尔娜问。
维里斯向前迈了一步。“地下水道,在那里我们侦查到了大量的恶魔活动迹象。”
维尔娜沉默了几息,“入口在哪?”
“旧市政厅遗址后面有一口竖井,被碎石堵死了。但碎石,拖尸体回去。”
“频率呢?”
“不规则。有时候两天一次,有时候五天一次。看葛莱滋饿不饿。”
维尔娜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暮色越来越浓,邪火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像一群漂浮的鬼火。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她说,“维里斯,挑三个最擅长潜行的哥布林,从竖井摸进去。不需要战斗,只需要确认葛莱滋的位置和巢穴的入口布局。”
维里斯单膝跪下:“遵命,主母大人。”
“玛莎,你在旧市政厅遗址周围布置一个静默结界。范围不要太大,刚好能罩住竖井入口就行。等里面动手了,不能让任何声音传出来。”
玛莎也单膝跪下,但她没有说“遵命”。她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维尔娜听不清那些词句,但她注意到玛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三短,三长,三短。
蜘蛛的节奏。
维尔娜没有追问。她转过身,继续看着悬脊城。夜色完全降临了,城墙上的邪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竖瞳。
“玛莎,”维尔娜的声音很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玛莎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水晶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不是雾气,是活的。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在水晶内部爬动,八条腿每踏一步,水晶表面就会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玛莎将水晶举到耳边,像是在倾听什么极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玛莎将水晶收回怀中,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维尔娜。
“主母大人,‘暗处的东西,要用暗处的眼睛去看。’”
维尔娜盯着玛莎看了几息。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下了鹰喙崖。玛莎和维里斯跟在身后,三人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像三条交错的、正在缓慢爬行的蛇。
不,不是蛇。
是蜘蛛的腿。
三天后,三个哥布林从竖井里爬了出来。
他们浑身湿透,沾满了暗绿色的菌毯碎屑和一股说不出的恶臭。最年长的那个叫格里克,是哥布林游击队的老人了,跟了维尔娜快十年。他趴在碎石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主母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井底是一条隧道,被人工开凿过,墙壁上嵌着发光的邪能结晶。”
“葛莱滋呢?”
格里克的脸色变了一下。哥布林的脸本来就皱巴巴的,但那一刻,他的皱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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