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蜘蛛的棋盘(2/2)
“隧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大厅。里面有一头葛莱滋,很大,至少有二十尺长。
它盘踞在大厅中央,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劣魔的胚胎。它每一次搏动,身体表面就会裂开一道口子,滚出四五头小劣魔。”
“只有一头?”
“只看到一头。但隧道中段还有两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也有东西在搏动。我不敢靠近,怕惊动它们。”
维尔娜沉默了几息。
“巡逻队呢?”
“我们在井底等了六个小时,没有遇到任何巡逻队。葛莱滋好像饿了,它的搏动频率很慢,产出来的小劣魔也蔫蔫的,站都站不稳。”
“做得好。”维尔娜说,“格里克,带你的人去休息。明天夜里,我们动手。”
第二天夜里,维尔娜亲自带着五个卓尔钻进了那道竖井。
玛莎的静默结界已经布置好了。维尔娜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她能感觉到,从旧市政厅遗址往下二十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粘稠感,像走进了蜘蛛网。
不是物理上的网,是某种更无形、更阴冷的东西,像有一只无形的蜘蛛在黑暗中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这一小片区域从外界隔绝开来。
任何声音、任何魔法波动、甚至任何生命气息,都会被这张网吸收、吞噬。从外面看,旧市政厅遗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这里面,刀剑碰撞的声响、濒死的惨叫、甚至葛莱滋被撕裂时的哀嚎,都不会传出去。
维尔娜滑到井底时,隧道里一片死寂。
她贴着隧道墙壁往前走,弯刀在手中无声地翻转。身后的五个卓尔排成一条线,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像一条无声的蛇。
隧道很长,弯弯曲曲,墙壁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菌毯,菌毯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菌毯
维尔娜在隧道中段的两个壁龛前停了下来。
壁龛里各蜷缩着一团半透明的肉瘤,体型像牛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肉瘤内部翻涌着暗黄色的脓液和密密麻麻的、像豆子一样的劣魔胚胎。它们的搏动频率很慢,慢到维尔娜能数清每一次收缩之间的间隔。
她没有理会它们。弯刀从下往上一撩,刀刃切开了第一团肉瘤的肉膜。暗黄色的脓液喷涌而出,那些未成形的胚胎在脓液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第二团肉瘤在几息之后也被切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维尔娜的动作轻,是玛莎的静默结界把一切都吞掉了。
维尔娜继续往前走。
隧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比她预想的更大。穹顶上嵌满了邪能结晶,惨绿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胃囊。
大厅中央盘踞着那头葛莱滋,二十尺长,半透明的肉膜
它的搏动频率比那两头小的快得多,每一次收缩,肉膜表面就会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滚出三四头小劣魔。小劣魔摔在菌毯上,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隧道的方向走去。
维尔娜看着那些小劣魔从她身边经过。它们甚至没有看她,不是没发现,是根本没发育出能辨认危险的意识。
它们只知道往前走,走出隧道,走到地面上,去吃、去长、去变成更强大的恶魔。然后被吉斯克的斧头砍死,或者被她的弯刀捅穿。
葛莱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的搏动节奏突然加快了,肉膜表面开始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那些还在它体内的胚胎开始剧烈地扭动,像是在挣扎着要提前出来。
维尔娜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葛莱滋没有眼睛。但它有别的感知方式,也许是振动,也许是温度,也许是某种她不知道的东西。它知道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它的巢穴。
维尔娜没有给它更多的时间。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是短距离的阴影跳跃,她不知道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也不想去追问,她只知道,当她需要的时候,阴影会回应她。
她出现在葛莱滋的顶部,弯刀向下刺入它的核心。
葛莱滋剧烈地抽搐。它的肉膜向内塌陷,暗黄色的脓液和半成型的劣魔胚胎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维尔娜拔出弯刀,再次刺入,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刺入,刀身上那些隐约的纹路就会亮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刀刃上流过。
不是魔法。比魔法更古老。比魔法更安静。
葛莱滋的搏动越来越慢。肉膜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干枯。那些还在它体内的胚胎开始腐烂,释放出浓烈的恶臭。
维尔娜从它身上跳下来,站在脓液里,看着这头曾经能日产上百头劣魔的恶魔制造机,像一块被风干的肉干一样,缓缓塌陷、碎裂。
她蹲下身,从葛莱滋的残骸中捡起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结晶。那是葛莱滋的核心,蕴含着高浓度的生命能量。她把结晶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隧道的出口。
身后,五个卓尔无声地从阴影中浮现,跟着她。
当他们从竖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晨风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腐臭味。维里斯带着亲卫队守在井口周围,刀上沾着血,有几头在隧道里孵化出来的小劣魔在乱窜时被他们无声地解决了。
“主母大人,巢穴里的恶魔?”
“都死了。”维尔娜说,“葛莱滋也死了。悬脊城不会再有任何援军了。”
她站在旧市政厅遗址的废墟上,看着远方城墙上的邪火一点一点熄灭。没有葛莱滋提供新的兵力,盘踞在城内的恶魔就是一支孤军。
弹尽粮绝,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它们会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疯狂、绝望,但最终都会死。
海风从碎星海峡的方向吹来,吹散了悬脊城上空最后一丝邪能雾气。维尔娜低头看着手中的葛莱滋结晶,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它微弱的光芒。
她将结晶收入袖中最深的暗袋。
“明天开始攻城。”她说,“一个月之内,我要悬脊城的城头,插上我们的旗帜。”
维里斯单膝跪下:“遵命,主母大人。”
维尔娜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即将陷落的堡垒。然后她走下废墟,走进晨光中。
晨光很亮,但她身后的影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深。不是她的影子,是别的什么。那些影子在碎石上无声地蠕动,像无数条细长的腿,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
维尔娜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