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二堂舍子?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丑局!(2/2)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几个摇晃的人影。
沉香裹着毯子缩在柴堆旁。
他闭着眼。
呼吸很浅。
看上去睡着了。
刘彦昌提着灯走进来。
身后跟着王桂英,以及两个抱着粗麻绳的家丁。
赵管事举着灯笼站在门口,满脸为难。
刘彦昌走到沉香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蜷缩的身影。
沾满血污的破衣裳。消瘦到皮包骨的身体。胸口凹陷处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看了两息。
脸上闪过一丝很快消失的复杂表情。
王桂英走上来,用鞋尖碰了碰沉香的腿。
“起来。”
沉香动了一下。
“他装睡呢。”王桂英冷哼了一声。
“甭管睡没睡,绑了再说。”刘彦昌回过头对家丁吩咐。
两个家丁上前。
麻绳在手里抖开,粗糙的绳结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个家丁弯腰去拽沉香的胳膊。
沉香的身体在被碰触的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醒着。
一直醒着。
从门被推开那一刻起,他就醒了。
柴房的门轴声,脚步声,麻绳在空气中展开的声音。
全听得清清楚楚。
他装睡。
因为他想知道,父亲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沉香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一条缝。
透过半阖的眼帘,他看到了灯光下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焦躁和恐惧。
可那份焦躁不是为他。
那份恐惧也不是怕他受伤。
是怕城隍找上门来,怕天庭降罪,怕丢了官职,怕牵连九族。
怕自己的荣华富贵化为泡影。
沉香被绑了。
麻绳勒进了他消瘦的手腕里,磨出了血痕。
他的身体很虚弱,挣扎的力气早就用光了。
家丁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在脚踝上缠了三圈。
绑得很紧。
绑生猪也就这个力道了。
沉香趴在稻草上,歪着头。
视线从绳结上移开,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刘彦昌脸上。
刘彦昌正在跟王桂英低声商量着什么。
“天亮之后,直接送到城西的祠堂去。”
王桂英的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柴房里,每个字都听得见。
“就说咱们刘府大义灭亲,主动将天庭通缉犯交由官府处置。这样不但能撇清关系,说不定还能得一个‘义举’的名声。”
“嗯。”
刘彦昌点头。
“就这么办。”
他低头看了沉香一眼。
那目光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冰冷。
“你死,总好过连累你秋儿弟弟。”
几个字。
轻飘飘的。
说完扭头就走。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王桂英跟在后面,提着铜灯的手稳得很。
她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沉香一下。
那种漠视比辱骂更让人绝望。
在她的认知里,柴房里捆着的那个东西,连一个物件都不如。
只是一颗需要赶紧扔掉的烫手炭球。
扔远了,扔干净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柴房门口。
门被重新关上。
油灯熄了。
柴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绑着麻绳的沉香趴在稻草堆上。
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大睁着。
干涩。
没有泪。
泪早就在白天流干了。
“你死,总好过连累你秋儿弟弟。”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旁边守着的家丁靠在柴堆上打瞌睡。
端着烛台的那只胳膊从半梦半醒中垂下来。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狠狠拉扯着他的手腕,烛台歪了大半。
腮帮处的皮肤因为过度的压抑泛起了一层暗红。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吞咽的动作在静谧的柴房里响得跟敲鼓似的。
他做了十几年的家丁,伺候过宰相府的大小场面。
今天头一回觉得这差事干得膈应。
堂堂一个父亲。
对亲生骨肉下这种手。
他不敢多想。
也不敢多说。
低下头,闭上眼。
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