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佝偻的佛陀，昔日兄弟的诛心局！（2/2）

那双灰蒙蒙的金睛火眼抬起来，死死盯住了猪八戒的脸。

洞穴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滴从石壁上滑落的声音。

“八戒。”

孙悟空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

跟过去那个嘻嘻哈哈、动不动就嚷嚷“俺老孙”的齐天大圣判若两人。

这嗓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比愤怒更重。

比悲伤更深。

“那小子在灌江口说了一句话。”

孙悟空盯着猪八戒。

猪八戒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洞壁。

无处可退。

“他说，当年花果山被天河死水淹没，俺的猴子猴孙死了大半。”

“他说，这事是灵山指使干的，然后嫁祸给了天庭。”

孙悟空停了一下。

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说，动手的人，是你。”

最后两个字从猴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洞穴中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猪八戒的身体僵住了。

彻底僵住了。

两扇宽大的蒲扇耳在同一时刻无力地贴死在胖脸两侧，跟两片烂了边的枯叶一样。

肥厚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不是冷。

是那种被人一把揪住了命根子、想跑跑不掉、想辩嘴又堵得严严实实的绝望。

“大、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猪八戒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尖，跟平时那个粗声大嗓的净坛使者判若两猪。

“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俺还是天蓬元帅，灵山的法旨下来，俺能怎么办？俺也不想啊！”

“你不想？”

孙悟空的声音没有变高。

依旧低沉。

依旧沙哑。

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劲，让猪八戒的脊梁骨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是不想，你是不敢拒绝。”

“灵山让你放水淹花果山，你就放了。”

“淹死了多少猴子猴孙，你数过吗？”

猪八戒张了张嘴。

“俺、俺没数过。”

“那俺帮你数。”

孙悟空向前挪了一步。

佝偻的身躯在洞穴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凄凉。

“四万七千只猴子。”

“花果山的水帘洞里住着四万七千只猴子猴孙。天河死水灌进来的那天晚上，跑出去的不到三千只。”

“剩下的全淹死了。”

“四万四千条命。”

孙悟空的金睛火眼在说出这个数字时，表面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消散了一瞬。

露出了底下那道已经被痛苦和背叛蚀刻得面目全非的深渊。

“八戒，这些年俺老孙一直以为花果山的事是天庭干的。恨了天庭千万年。”

“到头来。”

“是自家师弟做的。”

孙悟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那丝颤抖微乎其微，可在死寂的洞穴中清晰得刺耳。

猪八戒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抽去了骨架。

整个人顺着洞壁滑了下去。

坐在了冰冷的石头地面上。

背脊处渗出的冷汗直接将黑灰色僧袍洇出了一大片黏腻的乌痕。

他的嘴唇还在动。

试图辩解，试图开脱，试图把责任推给灵山的法旨和天意。

可对上孙悟空那双已经看不出喜怒的浑浊眼睛时，所有的狡辩都堵在了喉头。

“是。”

猪八戒低下了头。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是俺放的水。”

“灵山让俺干的。俺没办法。”

“大师兄，俺真的没办法。”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猪八戒的肩膀塌了下去。

像是一座撑了太久的危楼终于倒了。

孙悟空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跟他走了十万八千里西天路的师弟。

金睛火眼中的光芒又暗了几分。

他没有动手。

没有骂。

只是佝偻着背，缓缓转过身。

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走得很慢。

比来时还慢。

脊骨每一次弯曲都带着钝痛。

破烂的袈裟碎布条在背后无力地飘荡。

洞口的光照在他矮小佝偻的身影上，拉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影子。

那条影子在洞壁上慢慢缩短。

直到完全消失在洞口之外。

猪八戒缩在角落里。

盯着空荡荡的洞口。

半天没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