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断指会说话(2/2)
是讨债。
我问:“什么人会用这种手法?”
何不医道:“宫里老刑人,或者浣衣局旧嬷嬷。”
我怔住。
“浣衣局?”
“浣衣局不只洗衣,也管死衣、血衣、犯宫女衣物。她们收拾脏东西,手法比刑部还细。”
韩婆婆就是旧浣衣局的人。
兰姑姑的尸衣,也是浣衣局处理。
这条线终于合上了。
我忽然想起净衣巷纸条。
欲寻兰,问断指。
原来断指会说话。
它说的不是季青逃到哪里。
而是季青十一年前被谁伤过。
我正要继续问,何不医忽然打了个哈欠。
“还有东西吗?”
我看着他。
“韩婆婆尸身。”
何不医皱眉。
“刚死的?”
“昨夜。”
“病死?”
“卷上会这么写。”
他一听这话,终于来了点精神。
“抬来。”
韩婆婆尸身还留在净衣巷,由都察院差役看着。
顾行之让人去抬。
不到半个时辰,尸身入验房。
小韩姑娘也跟来了,眼睛红肿,却不哭。
何不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年老,心疾,受惊。”
小韩姑娘急道:“我祖母真是吓死的?”
何不医没有答,继续看。
他翻开韩婆婆耳后,又看手腕,再看颈侧。
最后用细针在她后颈发根处挑了一下。
挑出一点极细的血点。
“不是单纯吓死。”
我问:“怎么死的?”
“先以言惊心,引发旧疾,再补一针。”
何不医淡淡道:“针从后颈入,刺得很准。死状像惊惧猝死。”
小韩姑娘脸色惨白。
“谁……谁会这种针?”
何不医看向我。
“宫中旧浣衣局、针房、或者伺候过内廷病人的老手。”
又是旧浣衣局。
我闭了闭眼。
韩婆婆不是病死。
她是被“兰姑姑还活着”这句话惊出旧疾后,又被人补了一针。
凶手知道她有心疾。
也知道怎么让她死得像旧病发作。
这不是普通清账杀手。
这是宫中旧人。
一个熟悉兰姑姑、韩婆婆、浣衣局针法的人。
我问何不医:“能不能写验状?”
“能。”
“多久?”
“半个时辰。”
“太久。”
他看我。
“那你写?”
我立刻道:“半个时辰很好。”
何不医冷哼一声,提笔写验状。
顾行之站在一旁,忽然道:“现在入宫?”
我摇头。
“先去公主府。”
顾行之看我。
“陛下在等。”
我看着韩婆婆尸身。
“这条线,是公主母后的旧人。”
顾行之声音冷了些。
“沈安。”
我抬头看他。
“顾统领,陛下让我查账,不是让我把每一句话都先送进御案。”
“你确定?”
“不确定。”
我苦笑了一下。
“但我现在若什么都先送进宫,兰姑姑也许永远不会出来。”
顾行之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没有拦。
只说了一句:
“别让陛下等太久。”
这话不像警告。
更像提醒。
我拿起断指验录和韩婆婆验状草稿,转身出门。
小韩姑娘在门口低声问:“沈大人,我祖母能有个说法吗?”
我停下。
“会有。”
这一次,我说得比平时满。
说完我就后悔了。
但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我又觉得,这句话不能不说。
走出刑部后巷,日头已经偏西。
我才发现,自己又一天没睡。
燕小乙跟在旁边。
“你快倒了。”
“扶着点。”
他伸手又要抓我后领。
我立刻道:“扶胳膊。”
“麻烦。”
“我现在是御史。”
“钻过狗洞的御史。”
我没力气跟他吵。
我们往公主府别院去。
我怀里揣着两份验录,一根断指,一半兰姑姑旧案的影子。
旧浣衣局。
针刑。
断指。
韩婆婆被补的一针。
这些线连在一起,终于指向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兰姑姑若还活着,她未必只是躲起来。
她可能一直在清自己的旧账。
而季青断的那根指,就是她递出来的第一张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