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旧浣衣局(1/2)
我第二次进公主府别院时,秋棠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像看客人。
像看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非要继续赶路的人。
“沈大人,你还能走路,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扶着门框,认真道:“多谢秋棠姑娘夸奖。”
秋棠道:“奴婢不是夸。”
“那就当是。”
她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萧令仪在书房。
案上多了一盏灯,灯旁放着几册旧名录。
她显然也没睡。
这让我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不是我一个人在熬命。
她看见我进来,先看我脸色,再看我手里的验录。
“何不医怎么说?”
我把断指验录、韩婆婆验状、半块绣帕一并放到案上。
“季青断指上有十年以上旧伤,像宫中针刑或夹指刑。韩婆婆不是单纯病死,是被人用一句话惊出旧疾后,又补了一针。”
萧令仪指尖停住。
“补针?”
“旧浣衣局、针房、内廷病室,都可能有这种手法。”
她垂眼,看着验状上的字。
烛光落在她侧脸,冷得像霜。
“旧浣衣局。”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像带着十一年前的灰。
我问:“公主知道?”
“母后身边旧人里,有不少是从旧浣衣局出来的。”
她翻开案上一册旧名录。
“浣衣局听着低贱,其实最容易见到宫里的脏东西。血衣、病衣、死衣、被换下的袍服、染了药味的内衫,都要经过她们的手。”
我点头。
“所以兰姑姑若要验尸衣,必然会找浣衣局的人。”
“韩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可韩婆婆死了。”
萧令仪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停在名录某一页上。
“母后薨逝后,浣衣局清退过一批人。”
“清退?”
“病退、老退、放还、调走。名义都很好听。”
“实际上呢?”
“清人。”
她抬头看我。
“沈安,你查账,应该懂。账册里最干净的一页,往往最脏。”
我苦笑。
“公主这话,很像臣说过的话。”
“那说明你还不算太蠢。”
我一时竟听出了点夸奖。
不过很快就没有了。
萧令仪继续道:“兰姑姑病故后,浣衣局一个月内清退了七个人。韩婆婆出宫,去了净衣巷。另有两人途中病死,两人不知所踪,还有一人调去冷宫后,卷册上没了记录。”
“兰芜呢?”
她翻到另一页。
“兰芜不是宫中女官,她只是兰姑姑的侄女。按理说,兰姑姑出事,不该牵到她。”
“可她失踪了。”
“所以她一定知道什么,或者身上有别人要的东西。”
我低头看名录。
“兰芜,承熙十一年冬出宫安置,后无籍。”
后无籍。
两个字,很干净。
也很绝。
人一旦无籍,就像从大梁的纸面上擦掉了。
她可以死,可以改名,可以被卖,可以被藏。
只要没人查,就当她从来没存在过。
我问:“公主查过三年,没找到?”
“查到过一点。”
萧令仪从名册夹层中取出一张小纸。
“当年负责安置兰芜的人,不是内廷正使,而是一个旧浣衣局女史,姓苏。”
“姓苏?”
“苏青娘。”
我看着那名字,心里一动。
“兰芜会不会被改成苏姓?”
“有可能。”萧令仪道,“宫中清退旧人,常用假籍。把人改名,挂到某个无子无女的旧宫妇名下,便能抹去原籍。”
“所以兰芜可能不叫兰芜了。”
“对。”
我揉了揉眉心。
人还没找到,名字先没了。
这案子查起来,真是处处体贴我想死的心。
萧令仪忽然把一枚暗牌推到我面前。
“旧浣衣局退籍册,不在内廷正库,在外务女史手里。你持此牌,可去找一个人。”
“谁?”
“孟小满的姑母,孟姑。”
我一怔。
孟小满我知道。
公主府那个低阶侍女,嘴快、八卦、爱脑补。
她姑母居然和旧浣衣局有关系?
萧令仪看出我的疑惑。
“孟小满嘴碎,但她姑母很稳。早年在浣衣局当差,后来出宫,替公主府管过一阵旧衣。”
“可靠吗?”
“比你可靠。”
我:“……”
这话我不好反驳。
毕竟我身份确实不干净。
萧令仪又道:“孟姑手里可能有退籍册副抄。那是她们旧人互相保命用的东西,宫里正册能改,私下副抄未必改得干净。”
我点头,收起暗牌。
“臣去查。”
“你先坐下。”
我一愣。
“公主?”
“你站着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