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断指会说话(1/2)
我到底还是没立刻进宫。
不是我胆子忽然变大。
是顾行之在半路拦住了我。
他站在巷口,像一根突然长出来的冷木桩。
魏直身边的小内侍跟在他后面,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
“沈大人,陛下还等着呢。”
顾行之却道:“先去刑部后巷。”
我看他。
“陛下等着,我去刑部后巷?”
“陛下让你去。”
我沉默了。
皇帝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刚才催我入宫。
现在又让我去刑部后巷。
我问:“做什么?”
“验断指。”
季青那根断指。
我差点忘了。
不是忘了它重要。
是这两日要命的东西太多,脑子开始自己排队。
“谁验?”
“何不医。”
这个名字我听过。
刑部外聘仵作。
据说懒、毒舌、爱喝酒,只管死人不管活人。
名字很狂。
人更狂。
刑部后巷有一处旧验房。
我们到时,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酒味。
不是淡淡的酒味。
是那种能让人隔着门就觉得仵作可能先把自己验了的味道。
何不医趴在桌上睡觉。
头发乱,衣裳松,旁边放着一只酒葫芦。
顾行之敲了敲桌。
何不医没动。
燕小乙走过去,拿起酒葫芦。
何不医立刻睁眼。
“放下。”
燕小乙放下。
何不医坐起身,看了我们一眼。
“活人?”
顾行之道:“断指。”
何不医松了口气。
“那还行。活人太麻烦。”
这人说话果然很讨人嫌。
我把季青那根断指和金线鹤袖衬残片放到桌上。
何不医拿起断指,看了两眼。
“新断。”
我道:“这个我也看得出来。”
他抬眼看我。
“那你来验?”
我立刻闭嘴。
何不医很满意,继续看。
他先看断口,又看指腹,再用细针挑了挑指根。
“有旧伤。”
我心里一动。
“什么旧伤?”
“指根骨节以前被夹过,伤得不轻,后来长歪了。你看这里,骨缝旧裂。”
我凑过去看。
其实没太看懂。
但不妨碍我点头。
“多久以前?”
何不医道:“十年以上。”
十一年前。
我和顾行之对视一眼。
何不医继续道:“还有针伤。”
“针伤?”
“指腹、指侧都有细小针孔,不是这几日的。经年累月留下的。此人早年做过精细针线活,或者被人用针刑过。”
我心头一紧。
季青是裴府长随,文吏、跑账人、清账人。
他为什么会有精细针线伤?
又为什么会有旧夹伤?
我想起韩婆婆说兰姑姑尸体的手不对。
想起钱荣说十一年前那只手也欠过一根指头。
我问:“若是宫中针刑,会留下这种伤吗?”
何不医终于多看了我一眼。
“你查到宫里了?”
“问伤。”
“会。”何不医道,“宫里有些刑罚不留大伤,专折手、扎指、伤筋。尤其对女官、绣工、抄录文书的人,手废了,人也废了。”
我心里慢慢发凉。
季青这根多出来的指头,可能不只是天生怪异。
它上面留着十一年前旧刑痕。
何不医又拿起金线鹤袖衬。
“袖衬里有药味。”
“苦杏仁?”
“有。还有旧墨、艾灰、少量宫中防虫香。”
“宫中防虫香?”
“内廷旧衣箱常用。”何不医道,“这种香民间不常见,刑部旧狱也偶尔有。”
顾行之问:“能追来源吗?”
何不医看他一眼。
“我只管死人,不管香铺。”
顾行之没说话。
我问:“这根断指,能证明是季青的吗?”
何不医道:“若你有季青旧伤记录,可以对。”
“没有。”
“那就只能证明,这是一个左手六指、用过金线鹤袖衬、十年前受过夹指旧伤、常接触药和墨的人。”
够了。
季青的特征越来越窄。
何不医忽然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指不是被刀直接砍断的。”
我皱眉。
“不是?”
“先被细线勒住血脉,再用薄刃切断。”他指了指断口,“这种断法很慢,很疼。”
我后背一凉。
“折磨?”
“惩罚。”
何不医淡淡道:“杀人不用这么麻烦。留下断指,是让他记住。”
钱荣说过,十一年前那只手也欠过一根指头。
现在有人切掉季青的一根指。
不是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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