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净衣巷的旧宫女(2/2)
“哪里不对?”
“手。”
我心里一跳。
“手怎么了?”
“祖母说,兰姑姑左手食指有旧针伤,指节微弯。可那具尸体的手很干净,像没做过几年针线。”
手。
又是手。
季青断指。
十一年前那只手欠过一根指头。
兰姑姑尸体的手不对。
这些线像几根细针,慢慢扎到一起。
我问:“韩婆婆昨夜见过谁?”
姑娘脸色一白。
“没有。”
“说实话。”
她低头。
“一个男人。”
“长什么样?”
“戴斗笠,灰衣,声音很低。”
灰袍人?
我心头一动。
“他杀了你祖母?”
姑娘立刻摇头。
“不是!祖母见过他以后,反而让我把这半块帕子收好,说若有个姓沈的御史来,就交给他。”
我愣住。
姓沈的御史。
灰袍人知道我会来。
或者说,他一直在引我来。
“那你祖母怎么死的?”
姑娘抖了一下。
“灰衣人走后,又来了一个人。那人没进门,只在窗外说了一句话。祖母听完后,就让我躲进柴房。等我出来,她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我问:“那人说什么?”
姑娘哽咽道:“他说,韩婆婆,兰姑姑还活着,你该闭眼了。”
屋里静了。
兰姑姑还活着。
我几乎听见自己心跳重了一下。
如果这话是真的,先皇后旧部中最关键的女官,可能并没有死。
她活了十一年。
藏在哪里?
谁藏了她?
她为什么不现身?
又为什么现在才让线索一点点浮出来?
燕小乙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有人。”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轻响。
不是人影,是一支小竹管被丢进来。
燕小乙开窗追出去。
我捡起竹管。
里面有张纸。
字迹仍旧陌生。
尸衣无兰,兰在人间。
欲寻兰,问断指。
季青若死,此线断。
又是提醒。
灰袍人?
还是别人?
燕小乙很快回来,摇头。
“跑了。”
我看着纸条。
问断指。
季青。
季青断了一根手指,不是被清账会杀死,而是被某个与兰姑姑有关的人惩戒?
或者,那根断指本身,就是十一年前旧事的记号?
我把半块绣帕封好,又看向小韩姑娘。
“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她脸色惨白。
“我能去哪?”
这问题我最近听得太多。
方周氏问过。
小绣问过。
卢掌柜差点问。
现在轮到韩婆婆的孙女。
我道:“都察院。”
她害怕地后退。
罗万钱忙道:“小韩姑娘,那里现在人多,住得挤,但比这儿安全。”
燕小乙补了一句:“目前还没死。”
姑娘更害怕了。
我瞪了燕小乙一眼。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他闭嘴。
我让罗万钱安排人送小韩姑娘去都察院,又留了差役看住韩婆婆尸身。
不能让尸身再被人动。
净衣巷出来时,阳光已经升高。
我却觉得身上冷。
兰姑姑可能没死。
这本来该是好事。
可我一点高兴不起来。
因为一个能藏十一年的活人,比一个死了十一年的旧人更危险。
尤其她牵着先皇后、西南军饷、内库旧账、季青断指。
我靠在巷口墙边,闭眼缓了一下。
燕小乙问:“撑不住?”
“还能撑。”
“你每次这么说,都像快倒。”
“那你扶着点。”
他伸手抓住我后领。
我立刻睁眼。
“别拎。”
“扶不住,拎得住。”
我深吸一口气。
“回都察院。”
“审钱荣?”
“先见公主。”
燕小乙看我。
我道:“兰姑姑还活着,这句话不能先让皇帝知道。”
说完,我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这想法很危险。
我是奉旨查案。
可现在,我竟然下意识想先告诉萧令仪。
因为这事关她母后。
也因为皇帝早知道多少,我已经不敢全信。
燕小乙看着我,低声道:
“沈大人,这就是麻烦。”
“什么?”
“你开始分先后了。”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以前我只想活。
后来我想查案。
现在,我开始判断哪些话先给谁听,哪些证先放哪边,哪些人不能立刻信。
这不是好事。
这说明我已经被这张网拉进去,开始学着在网里走路。
而网里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