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查钱府,先找车(2/2)
燕小乙走到巷中,忽然抬头。
“上头有人看过。”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高墙一角,有一扇小小的气窗。
窗边灰尘被蹭掉了一块。
像有人从里面看过外头。
阿六小声道:“公子,要敲门吗?”
我看着钱府后墙。
敲门?
敲钱荣府的后门,然后说钱侍郎,您家后巷昨夜是不是收了一车旧仓账册?
钱荣要是能开门请我进去喝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不敲。”
阿六又松了口气。
我道:“找车。”
他那口气又卡住了。
丁车既然来过这里,若没有进钱府,就一定要被处理掉。
这种车不能留在钱府附近。
可半夜转运,时间紧,不可能运太远。
最方便的办法,是拆车。
车板烧掉,车轮扔水沟,马牵走。
我沿着后巷往北走。
没多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
不是旧仓那种大火味,是小火慢烧木头的味道。
巷尾有一处废井。
井边堆着几捆烂柴和杂物。
我拨开杂物,看见半截烧黑的车辕。
车辕上箍着一圈铁皮。
孙瘸子扑过去,手都抖了。
“丁车!”
阿六低声骂了一句:“真给毁了。”
我蹲下查看。
车辕烧得不彻底,铁皮还在。
旁边还有几块车板,其中一块后板缺角,补着榆木。
补木被撬开过。
我忽然皱眉。
“撬得太急了。”
燕小乙看过来。
“什么意思?”
“他们烧车,是为了毁痕迹。可这块补木被人从里面撬过,不像毁车的人干的。”
我用短刃轻轻挑开榆木补板。
板缝里,塞着一小团干草。
干草里包着一截布条。
布条上有血。
血字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只有四个字:
我还活着。
阿六差点叫出来。
“刘老七?”
我看向孙瘸子。
孙瘸子盯着布条,眼圈一下红了。
“是老七的字!他会写几个字,这个‘活’字总写得缺一横。”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刘老七还活着。
至少写下这布条的时候,他还活着。
这就是好消息。
也是坏消息。
活着,就说明他被带走了。
能被带走,说明他看见的东西比旧仓看守更多。
他随时会死。
我继续翻那团干草。
里面还有一点东西。
一小撮白色细粉。
石粉。
以及一片极薄的纸屑。
纸屑上只有半个红印。
不是内库料房。
这次像是一个“钱”字边。
阿六也看见了,声音发紧。
“公子,这是钱府的印?”
“不一定。”
钱姓不止钱荣一家,带钱字的铺号也多。
但这东西出现在钱府后巷毁掉的丁车里,就不可能当普通巧合。
燕小乙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我立刻把布条、纸屑、石粉收起。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
很快,几个护院模样的人出现在巷口,为首的是个青衣管事,四十来岁,脸白无须,眼神很冷。
他看见我们,先是一怔,随即皱眉。
“几位在钱府后巷做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路过。”
阿六看了看废井边烧黑的车辕,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努力地配合。
青衣管事冷冷道:“路过到我家后巷翻废井?”
我笑了笑。
“你家后巷?”
他下巴微抬。
“这里是钱府外墙,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我点点头。
“原来是钱府的人。”
青衣管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半句。
我从袖中摸出都察院腰牌。
“都察院沈安,查城南旧仓命案。”
青衣管事眼神一变。
很轻,却逃不过我眼睛。
他很快恢复镇定。
“沈大人查命案,怎会查到我钱府后巷?”
“这要问你们。”
“沈大人慎言。”
“我很慎。”我指了指废井边烧毁的车辕,“若不慎,现在问你的就不是我,是赵大人和京兆府了。”
青衣管事冷声道:“不过几块废木,说明不了什么。”
我点头。
“说得对。”
他反而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所以我今日不进钱府,也不抓人,只请管事回去问问钱侍郎。”
青衣管事警惕道:“问什么?”
我看着他,慢慢道:“问问钱侍郎,昨夜可睡得安稳。”
青衣管事脸色彻底沉了。
“沈大人,这是挑衅?”
“不是。”
我收起腰牌。
“是问候。”
说完,我转身就走。
阿六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孙瘸子抱着那半截车辕,不知该不该拿。
我低声道:“拿走。”
孙瘸子赶紧抱起来。
青衣管事在身后道:“沈大人。”
我停步,没有回头。
他冷冷道:“京城路滑,大人夜里行走,小心些。”
我笑了笑。
“多谢。也请钱府诸位小心。”
“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他。
“后巷火气重,别烧到自家。”
青衣管事盯着我,眼神阴得像井底的水。
我们离开钱府后巷。
走出很远,阿六才终于敢喘大气。
“公子,您刚才不怕他们动手?”
“怕。”
“那您还说?”
“不说,他们也想动手。”
阿六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就是不太让人安心。”
燕小乙忽然道:“刚才墙上有弩手。”
阿六腿一软。
“您怎么不早说?”
燕小乙道:“怕你喊。”
阿六快哭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钱府后墙。
弩手。
看来钱府后巷,比我想的还干净。
干净到有人提前布了弩手。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府知道我可能追到这里。
或者至少知道,有人可能追到这里。
我低头看着袖中的布条。
我还活着。
刘老七还活着。
他被带进钱府了吗?
还是从钱府后巷转去了别处?
正在这时,街角忽然走来一个卖豆腐脑的小贩。
他挑着担子,从我们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刘老七在西柳巷。”
我脚步一顿。
那小贩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嘴里吆喝着热豆腐脑。
阿六瞪大眼睛。
“公子,咱们买豆腐脑吗?”
我看着小贩远去的背影。
“不买。”
“那去西柳巷?”
我握紧袖中的布条。
“去。”
燕小乙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天色终于亮了。
可我觉得这一夜,还没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