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们来了(1/2)
我停下。
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什么人?”
我回过身,看着她。
她眼神里没有杀气。
只有怕。
怕得太明显,反而不像陷阱。
我从怀里取出一小张纸。
不是签押。
是一段账目暗记。
纸上抄着方远石经手账册里那几个奇怪的写法:短一横的“石”,尾端点墨的“三”,以及那处被改过的运脚数字。
我把纸递到她面前,没有松手。
“我在查永宁河道案。”我低声道,“这几个记号,是方远石留在账里的。若方夫人认得,我想见她一面。若不认得,我现在就走。”
跛脚妇人盯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忽然问:“你是官?”
“是。”
她脸色立刻冷了。
“官府已经结案了。方书吏是失足落水。”
她说“失足落水”四个字时,牙咬得很紧。
“我不是来结案的。”
“那你来做什么?”
“翻案。”
她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这句话是真是假。
我补了一句:“若我只是来害她,没必要先告诉你我是官。”
这话未必能让人信。
但至少能让人犹豫。
跛脚妇人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
“跟我来。”
她带我绕到村后。
那里有一间很破的小屋。
院子很小,篱笆歪了一半,院里晾着几件小孩衣裳。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菜,风一吹,轻轻晃。
妇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过了片刻,门后传来一个极低的女声。
“谁?”
“是我。”跛脚妇人道,“有人拿着方书吏的账记来了。”
门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一双眼睛。
很瘦。
很疲惫。
也很怕。
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色蜡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睡着,脸埋在她肩上。
她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说话。
而是后退。
我立刻停在门外,没有往前一步。
“方夫人。”我低声道,“我是都察院沈安。”
她脸色猛地一白。
“官?”
“是。”
她抱紧孩子,声音发颤:“官府已经说我丈夫是失足落水,你们还想怎样?”
我看着她。
这句话里有恨。
也有绝望。
我忽然想起安陵县义庄里那具尸体。
手指甲缝里的淤青。
脖颈上的勒痕。
还有那个去义庄问“这尸体还会不会有人来看”的体面人。
官府说失足落水。
可一个人若真是失足落水,为什么死后还有人确认有没有人来看他的尸体?
我没有急着解释。
我只问了一句:“方远石走的那天,屋檐下是不是还挂着没收的猪肉?”
方周氏愣住。
她眼里的戒备,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我继续道:“腊月二十三,小年。他买了年货,本来没打算走。可第二天一早,人不见了,猪肉还挂在屋檐下。若他真是畏罪潜逃,不会连给孩子过年的肉都不带。”
她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没有哭声。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掉。
像是这件事她藏了太久,久到别人只要准确说出一点,她就撑不住了。
“你们官府……”她声音发抖,“终于想起来他不是自己逃的吗?”
我低声道:“不是官府想起来了,是我查到了。”
她盯着我。
“你为什么查?”
这个问题比“你是谁”更难答。
我总不能说,因为皇帝让我查,我爹又让我杀皇帝,我现在夹在中间,不查也得查。
我想了想,道:“因为有人做了假账,死了人,还想把这件事做干净。”
她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太干净的账。”
这句话很怪。
但她似乎听懂了。
也许方远石生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终于把门开大了一些。
“进来。”
屋里很暗。
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口小箱子。灶台边放着半碗凉粥,墙角堆着几卷旧纸和几捆柴。
孩子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喊了声“娘”。
方周氏拍了拍孩子的背,低声哄他。
我站在门边,没有坐。
方周氏也没有请我坐。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破旧桌子。
像隔着一条她不敢跨过来的河。
她先开口:“我丈夫不是失足落水。”
“我知道。”
“他也没有贪银子。”
“我也知道。”
“你不知道。”她忽然抬头,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狠,“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看账,看折子,看官印。可他临走前跟我说,有人要杀他。”
我心里一沉。
“谁?”
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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