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灰衣人(1/2)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道:“若察觉不对,立刻回来。方周氏重要,但活人比死人留下的账重要。”
这话听着不像公主。
像人话。
我笑了笑:“殿下放心,臣这个人最惜命。”
她淡淡道:“你若真惜命,就不会查到这里。”
我又没法反驳。
今日第二次。
看来出门不宜说大话。
车驾继续往慈恩寺去。
后面那两骑依旧吊着。
只是距离似乎又近了一点。
慈恩寺建在南郊半山腰,寺前石阶很长。今日是先皇后忌辰,寺里早早清了外客,只留下寺中僧人和少数提前登记过的香客。
公主车驾一到,住持亲自出来迎。
钟声响了三下。
低沉,悠长。
萧令仪下车后,没有半分公主架子。她净手,上香,叩拜,每一步都很稳。
我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像个账房。
阿六站在我旁边,小声道:“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
“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还在这里。”
阿六听完,脸色更紧张了。
过了一会儿,秋棠从侧廊走来,手里捧着一册功德簿。
她停在我面前,道:“账房先生,殿下吩咐你去后院核对供灯数目。”
我低头应了一声。
“是。”
我跟着她往后院走。
阿六下意识也要跟上。
秋棠回头看他。
“你留下。”
阿六脚步一顿。
他看向我。
我说:“听话。”
“少爷……”
“看好香烛。”
他嘴角抽了一下,大概觉得自己从贴身小厮降成了香烛护卫。
秋棠带我穿过侧廊。
一路上有两个侍女,一个小沙弥,三名公主府护卫。看起来像正常去后院核对账目。
到了放生池旁,秋棠停下。
池边种着竹子,竹影落在墙上,被风吹得细细晃动。
我余光扫见竹影后似乎有人影动了一下。
不是僧人。
步子太稳。
我没回头。
公主府的人若想跟,就让他们跟。
我现在最缺的不是麻烦,是能替我挡刀的人。
秋棠指了指池后一道小门。
“从这里出去,沿着土路往西南走。三里之后,就是赵家村。”
我点头。
“半个时辰后,若沈大人没回来,车驾会照常回城。”秋棠道。
我明白。
不等我。
这样才干净。
“替我谢过殿下。”
秋棠看了我一眼。
“殿下说,她不想听谢。”
“那她想听什么?”
“她想沈大人活着回来。”
我愣了一下。
秋棠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小门前,摸了摸怀里的石灰粉。
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东西分量挺重。
小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土路。
两边杂草很深,春日的风从草叶间穿过去,沙沙作响。
我走得很快。
但不是跑。
人在野外若一开始就跑,后面真需要跑的时候,就跑不动了。
这是我爹教我的。
他教我的东西很多。
看人、看账、看路、看退路。
唯独没教我怎么在皇帝和他之间活下去。
走了不到半里,身后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我停下。
草声还在。
风声也还在。
像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世上最危险的,往往就是“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往左前方草丛里随手一扔。
石子落地。
草丛里惊起一只野兔。
不是人。
我刚松半口气,右后方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
但不该有。
我转身。
一个穿灰衣的男人站在十步外。
三十多岁,脸很普通。普通到你看过一眼,转身就能忘。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刀也普通。
普通到像菜市口随便买来的。
越普通,越麻烦。
因为这种人若杀了你,别人连他长什么样都说不清。
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今天不会这么顺。”
那人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
“朋友,打个商量。”我说,“你若劫财,我身上没有银子。你若劫色,这荒郊野外也不太合适。你若要命,能不能先说说是谁派你来的?我死也死得明白一点。”
他还是不说话。
很好。
专业的。
我最烦专业的。
下一瞬,他动了。
短刀直取我胸口。
我往旁边一闪,刀锋擦着衣襟过去,粗布短褐被划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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