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疫(2/2)
可除了他手中碗里的,桌上分明还有一包余富。
这一包虽治不彻底,却总胜过没有。
见她盯着,乔书恒轻叹一口:“浅浅素来身子弱,你也是知道的,这场病来的凶,我总不能叫她去扛。”
他说的轻松,却是将林晚晴彻底舍了。
林晚晴心头一紧,似被刀割了一般:“那我呢?”
话刚出口,林晚晴自己都觉得好笑。
过去的一年里,乔书恒眼中只剩苏浅浅。
与苏浅浅争,她只会输。
床踏上,一个细软的声音响起:“姐姐若是要,就拿了去吧,我不要紧的。”
苏浅浅面露难色,软嫩的手在乔书恒身上轻晃了两下:“真的不要紧。”
乔书恒倒像是打定了主意:“你喝就是,她不要紧的。”
苏浅浅没再谦让,刚刚还嫌苦的药汤一口气全咽了下去。
乔书恒这才安心,又看向林晚晴。
“京中药荒,你让让她。”
只有让林晚晴退让时,乔书恒的语气才带上几分暖意,见林晚晴面色苍白,又补了一句。
“民间听说也研究出了土法子,草木灰冲水也可。”
他竟连这种法子也敢说。
她干裂的嘴唇微张,却发觉自己根本不只如何开口,只觉得一股寒意贯穿全身,压的她窒息。
“民间的土办法虽然不如草药体面,可有句话叫偏方治大病。”
苏浅浅靠在床上,眼尾透红:“城中无药,书恒他也没法子。姐姐该体谅他才是。”
林晚晴身子本来虚的厉害,倒被苏浅浅激得头脑清醒了些。
心痛到极致,便只剩下麻木。
这局面,她早该想到。
“偏方若这么好用,妹妹为何不用?”
她强稳住声调,反问一句。
苏浅浅被问的哑口无言,垂头如鹌鹑。
乔书恒却先恼了:“林晚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整日待在府上,能有什么事,偏要与她争这一碗药?”
林晚晴哑口无言。
这些年她在家中侍奉公婆,守着无数操劳家事。
好容易等到夫妻团聚,却仍是要离心。
她望着眼前两人的模样,将委屈与不甘尽数咽下。
“是我错,日后也不会了。”
随即便出了门。
见她身子摇晃,乔书恒心底生出一丝悔意,正要起身,便听见苏浅浅的几声浅咳。
方才升起的念头被他压了回去,转而喂她喝了杯蜜水。
他醒来时,第一眼便瞧见了苏浅浅,想必此次病重也是她贴身照料。
他想,日后要将她收为义妹,以金科状元的名头许她风光出嫁。
晚晴是他的发妻,合应与他一同还恩的,也该懂事些。
等时疫过去,他再说几句软话哄哄,便没事了。
林晚晴来时是黄昏,出来时已瞧不见太阳,天也尚未暗下,只留下一道好看的深蓝。
在上房惹了一肚子气,耗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她竟感觉连迎面吹拂的风都有了气力。
风一吹,林晚晴只觉得腿肚子发颤,强撑着走了两步,就颤巍巍的要往一侧倒。
“夫人小心!”
春燕跟的紧,一把将人扶住,这才没伤了林晚晴,手一贴了身子,顿感一阵滚烫。
“大人怎能如此绝情,明看见您病了,却连一碗药都不肯舍,全给了苏姑娘……”
林晚晴只觉得眼皮子沉的厉害,睁不开,反而将那些话听的仔细。
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在眉间皱紧,硬是将春燕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可纵是数落不得,也总得想个法子治了夫人的病。
忽然,春燕想起了什么,适时提醒:“您父亲曾在京中为官,当今吏部尚书不正是旧相识?大人不肯,不如我们去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