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疫(1/2)
兴治三十九年,秋。
一缕残阳透过门缝挤进屋内,将空中浮动的烟尘照清,是偌大的芙蓉阁内难得的一丝光亮。
青纱帐下,桃木床上,林晚晴几乎蜷成一团。
几缕碎发被汗打湿,就黏在额间,病态几乎全显在了脸上,白得吓人,又透出一丝惨红,身子随呼吸的加重而起伏着,稍恢复了几分气力,便感到喉间一痒。
才咳了几声,她就出了一身透汗,尾音发浊,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吓得春燕险些打翻了水碗。
“夫人,再喝点水吧。”
春燕搀着叫林晚晴半坐起,将一碗温水送至干裂的唇边。
温水化不开喉间的干涩,林晚晴逼着自己吞咽了几口,便将水碗推开。
她已病了三日,身子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春燕本想宽慰,却听见门外急忙忙的脚步声。
“夫人,药没了。”
林晚晴眉心一紧,睁开了眼睛,声音哑得厉害:“前些日不是送了药来?应该还剩了。”
“剩是剩了些,全送到苏姑娘那了,大人说苏姑娘身子弱,要提前服药防备……”
剩下的话逐渐含糊,不知是夏盏不忍说了,还是她虚的听不真切。
林晚晴靠在床边,干裂的唇撤出一抹苦涩的笑。
京城的疫病来得悄无声息,又要人性命。待人们察觉出异常时,京中已病死无数。
乔侍郎府先病下的便是乔书恒,头昏目眩,浑身盗汗,无数的气力都被一声声咳揉碎,散在长夜里。
他昏睡了三天,林晚晴便守了三天。
不为其他,只因她是他的妻。
是他还未高中状元,还是乡中穷酸书生时便成婚的发妻。
林家本是京中大户,父亲守孝,不得不停官返乡,不想三年未到,父母亲便双双病重而亡。
父亲去世前,乔书恒这样的穷酸书生是没资格进门的,后来却成了府上的常客。
那时,他满心满眼只有林晚晴一人,说会考取功名,接她入京。
林晚晴信了。
世间难得痴情人,她感念他的真心,不仅出钱送他上京,更四处打点关系,只为叫他过得好些。
谁知,这一去便是两年。
两年后,乔书恒高中状元郎,乔家二老靠林家最后一点财产将她一同带到京城,本以为是真心得报,却没想到两年的光景,他身边竟多了个苏浅浅。
他说,他进京丢了银钱,是她出手相助。
他说,做人要有良心,苏浅浅待他不薄,他就绝不能辜负了她,要将人从烟花巷带回了状元府,又随他进入礼部,一路跟进了乔侍郎府。
他说对苏浅浅是感激,是报恩,却将原属于林晚晴的东西一件又一件的送到苏浅浅那去。
若只是这些,倒也罢了。
这次疫病,她是因照顾乔书恒才染病,回了芙蓉阁整躺了三日,乔书恒没来倒也正常,可如今她病的重,他竟连余富的药也不肯给。
林晚晴胸口像堵着块石头,喉咙突然一甜,随着一阵咳嗽,竟吐出一口血来!
“夫人!”
春燕和夏盏慌了神,赶紧用手绢来擦。
林晚晴稳了稳气息,干瘦的手撑着床沿:“扶我起来,去见侍郎。”
“您如何去的?您……”
春燕后话还未说尽,就被林晚晴一个眼神将话都堵了回去。
迈开步子,林晚晴双腿软得厉害,似踩在棉花上,却愣撑着一股气出了门。
府内上房。
林晚晴才刚走进院子,便嗅到一股药草味,是治这疫病的良方。
她迈步进门,正瞧见苏浅浅窝在他的床榻上,白皙的肌肤下透出一抹娇嫩的红,才抿了一口药汤便眉心紧锁:“好苦……”
乔书恒倒是耐心,用手绢点了她唇间的药渍。
他眼底尽是宠溺,是林晚晴许久未见过的。
他也曾对她十分好过,才叫此刻的冷漠显得如此清晰。
乔书恒正要命人寻了蜜饯,却一眼瞧见进门来的林晚晴。
温柔瞬间消散:“方才不是叫人来过了?怎么又来?”
林晚晴嗓音沙哑:“我来寻药的,拿了就走。”
乔书恒不假思索:“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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