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平陇策》(四)(2/2)
历史上诸葛亮殁于五丈原,病逝时才五十四岁啊。
丞相操劳了一辈子,饮食不规律,身体底子怕是早就亏空了。
糖对他来说不单单是零嘴,更是补品。要是这青石蜜真能量产,至少能让丞相时不时冲上一碗喝。
当然,这是后话了。
诸葛亮已经把碗里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了,他将空碗放在案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深夜特有的寒意。他把羽扇搁在案角,重新转向马承。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你策中还有些涉及屯田政策与具体落实的细项,明日议事时召集相关僚属,一并探讨吧。”
马承应了一声诺,站起身来,明天的会他倒不怵,世家那些事他比谁都有手段,只要不像今晚这样被人盯着问就行。
他向诸葛亮行了一礼,又朝杨仪点了点头,转身朝帐门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
“丞相。”
“嗯?”
马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出声:“丞相,其实这些策论,很多都是家父当年想写给丞相的。他在路上念叨过不少,我有些写了,有些还没来得及写。
只是街亭之败后,他觉得没有颜面再见丞相,最后就死在了那里。丞相若觉得其中有可取之处,还望认真斟酌,为蜀汉,也为了他。”
帐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火盆里的炭火轻轻炸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转瞬就灭了。那沉默拖得太久了,久到马承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说这些话。
然后他听到诸葛亮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子固。”
诸葛亮声音比刚才谈话时低了许多,像是这个称呼本身就有重量。
“你方才说,那些策论里有你父亲的影子?”
马承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诸葛亮要说什么,但他感觉到帐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父亲在丞相府时,从未跟我提过这些。”
诸葛亮顿了顿,“不是不能提。是他不提。”
马承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不开嘴。因为他知道诸葛亮还没说完。
“连日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那天是我在街亭,我是不是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帐内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灯芯爆了一下,火星溅在案上,转瞬就灭了。
“我想了很久。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诸葛亮的声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早就想通了却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念头,“我也会。”
马承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襟的下摆。那个动作不是他决定做的,是他的手自己做的。
“所以这些策论是你写的也好,是你父亲留下的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没做完的事,你来做。他没能守住的陇右,你来守。”
马承想说一句得体的话把这个场面圆过去,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诸葛亮。
油灯的光映在诸葛亮脸上,把颧骨下的阴影拉得很深。马承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弯下去,像是在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什么东西。他缓缓做了一个揖,比任何时候都慢。
“谢丞相。”
然后马承转过身,朝帐外走去。
甬道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尽头的两盏还在烧。
青石板路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踩上去没有声音。夜风迎面扑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把他后背的汗吹得冰凉。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不是风。
风吹过的地方是干的,但眼角那里凉得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被风碰到了,又被风带走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滴水。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滴水在指腹上,被远处的火把光照得很亮。
马承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为原身那个便宜老爹哭了。
他把手放下来,没有去擦眼睛,由着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去,把那点湿润反复吹凉,又反复吹干。ru2029
u2029其实,主人公一共给诸葛亮打了三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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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张牌,是借马谡之口描绘的务实愿景。当马承说到“渭水水量最盛,若引之灌田,可养一郡之民”时,诸葛亮第一次动容。这不仅仅是军事策略,更是他毕生追求的“富国安民”理想。马谡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他并非只会纸上谈兵,而是真正心怀苍生。这让诸葛亮看到了挚友不为人知的、与自己完全契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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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牌,是马谡那带着愧疚的自我克制。无论是舍不得用粮食制糖,还是怕给北伐添乱而压下滤糖法子,这些细节都让诸葛亮看到了一个全新的马谡——他并非骄傲自大,而是深知蜀汉艰难,把北伐看得重于一切。这种充满负罪感的忠诚,最能打动诸葛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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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牌,是马承将策论归功于父亲所留下的血脉延续。马承那句“这些策论,很多都是家父当年想写给丞相的”,彻底击溃了诸葛亮的防线。当个人的才华与忠诚,通过血脉得以传承和延续时,这份沉重的托付,让诸葛亮无法再用沉默来回应。所以,当他说出“我也会”时,他实际上是在回应这三点:回应马谡的愿景、体恤马谡的隐忍,并接下了这份跨越生死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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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主人公的高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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