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四面碰壁的郭淮同学(1/2)
魏军的队伍在官道上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临渭的城墙才在远处的晨雾里浮了出来。
城头上飘着魏字旗帜,玄底红边,正在晨风里懒洋洋地翻着卷着边。
郭淮远远望见那面旗,手下意识的把马缰攥紧了。
他已经有点怕了。
上邽城如此,列柳城也是如此。他早不再相信这些旗帜了,但临渭是他最后的希望之一,他必须确认,哪怕确认的结果是坏消息。
“找几个机灵点的人,过去看看。”
“诺。”
苏颙应了一声,几个士兵小心翼翼摸到城下,朝城楼上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
郭淮心中又是一紧,但他还是强压下去,继续盯着远处的临渭城。
士兵又往前走了几步,城楼上忽然亮起了火把,火光在晨雾里晃动着,先是照亮了城垛上一块剥落的墙皮,然后照亮了一排弓弩手——他们的弩机已经上好了弦,冰冷的箭头正在火光下,一闪一闪。
火把灯光簇拥着什么人,从右边的城垛慢慢的走了上来,一个老将的脸出现在了光下。
那人盔甲整齐,须发花白,他正低头看着城下那几个士兵。
郭淮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这人他不认识。
“城上何人?”
边上苏颙替他喊了一声。
老将没有回答,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一个蜀军士兵从垛口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颗人头,他伸手把人头接过来,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低头看着郭淮,开口了。
“老夫廖化。”
郭淮放在剑柄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临渭城果然已经不姓曹了,他隐约记得廖化好像是关羽帐下的主簿。
荆州丢了,关羽也死了,这人因为求援才逃过一劫,但能在蜀汉活到这个岁数还站在城楼上,应该不是草包。
他攥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骑在马上的姿势没有变。
他看着廖化手里那颗人头,脑子里一时间很乱:既然临渭也丢了,那天水和安定就是最后的路了,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这支残兵耗不起,他决定先诈一诈。
“廖将军,”
郭淮催马往前走了几步,仰头朝城楼上喊道,“在下雍州刺史郭淮,我大军即刻便到,你若还要替诸葛逆贼——”
不登郭淮说完,城上廖化冷哼一声,他把手里那颗人头往下一丢。
人头从城楼上滚了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郭淮的马蹄前面。
头发散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郭淮低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是他派往临渭的斥候王季。
那人跟了他三年,今年春天刚娶了媳妇,他临出发前还跟苏颙说,等这趟回来就往上邽那边调,能离家近些呢。
郭淮低头看着那颗人头,他没有说话。苏颙在旁边张了张嘴,也沉默了。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城上廖化已经举起了右手,正往下轻轻一挥。
城楼上的弓弩手顿时动了,箭矢破空的尖啸把晨雾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几个站在城门口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中了箭,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
第一波箭雨刚落,第二批弩手已经上前一步,弩机重新上弦,箭镞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对准了郭淮的马头。
郭淮拨马往回退了几步,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些重新架好的弩机,又看了看廖化。
那老将正站在垛口后面,一只手搭在城砖上,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看天。
郭淮盯着那张被火把光照亮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拨转马头,对苏颙说了三个字:“去天水。”
队伍缓缓调转方向,马蹄声又呼啦啦的往更西边去了。
苏颙策马跟在郭淮身后,他回头瞪了一眼城楼。廖化还在那里,火把光在他脸上映的一明一灭。
“老东西,有种你别下来。”
苏颙骂完,讪讪的转过头,催马跟上了郭淮。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郭淮在一处土坡上勒住了马,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官道笔直地伸向远处,尽头是临渭城楼的轮廓,在晨光里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眼下没有追兵的迹象,但他的对手是诸葛亮,他不能掉以轻心。
“你带五百骑兵留在最后面,拉开两里地。看到蜀军追兵立刻回报。”
他对苏颙吩咐道。
“诺。”
苏颙应了一声,点了五百骑兵,留在了队尾。
队伍又在官道上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往西偏了过去,官道两旁的麦田渐渐矮下去,换成了一片碎石滩。
苏颙的500骑终于追了上来,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混着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在午后的空气里飘不远就被风吹散了。
诸葛亮并没有追上来,这倒是一个好消息,郭淮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半天没吃东西了,坐下青骟马嘴角正挂着白沫,四条腿每迈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拔腿。
身后的骑兵们大多也正趴在马脖子上,有人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缰绳,身体正随着马背一摇一晃的。
步兵们扛着矛,矛杆在肩膀上硌出一道道红印,队伍拉得很长,末尾的人影在热浪里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郭淮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身后那些拖着地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矛杆磕在盾牌上的闷响。
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停下来。
快到天水境内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山梁。
官道从山梁窄的隘口。
这个地方叫牛头山隘,过去后,就是冀县的范围了。
郭淮不禁眯起眼睛,他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按上了剑柄,目光沿着左侧山崖的崖壁一寸一寸地往上扫。
崖壁上长着几丛枯黄的灌木,在风里簌簌地抖着叶子。
而右侧山崖的崖壁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岩石光泽,有几处岩石的颜色和旁边的岩石不太一样,像是被人动过。
郭淮举起了右手。
身后的队伍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士兵们一个撞上另一个的后背。
“慢慢走。”郭淮说。
苏颙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朝两侧山崖扫了一遍:“将军,这地方太窄了。”
郭淮没有回答。
他在看左侧山崖上那几丛灌木。有一丛灌木的叶子焦了,从根部往上枯黄,像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过,又匆忙填回去。
他把环首刀拔出来,刀刃在阳光下翻了个面,他把刀举起来,用反光朝左侧山崖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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