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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这一把某人赌赢了,但又没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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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的包围圈在东北方向留了一个缺口,缺口后面排着一队骑兵。

火把光照着那些骑兵的面孔,其中一个人骑着一匹灰马,正站在那片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

郭淮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人恰好偏过头跟身后的一个蜀军什长说话,火把光在那半张脸上晃了一下,照亮了颧骨旁边那道旧刀疤。

郭淮的目光钉在那道刀疤上不动了。

李恂。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他原来没死?他也投降了诸葛亮?

那道疤他不可能认错,那是建安二十四年李恂替他挡箭时留下的,箭头从颧骨旁边擦过去,撕掉了一块肉。

郭淮当时站在他面前,看着医匠给他缝伤口,李恂咬着木棍一声没吭,缝完了还朝他笑了一下。

那道疤刻在李恂脸上,也刻在郭淮的记忆里。

现在那道疤在蜀军的火把光里晃动着,李恂在这里,他眯起了眼睛,李恂手下的骑兵正守着东北角,而李恂欠他一条命。

郭淮的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然后重新攥紧了缰绳。他在心里把唯一的赌注压在了那个名字上。

他要赌李恂记得他的情,赌李恂会犹豫,赌李恂犹豫的那一瞬间就是他冲出去的缝隙。如果他赌错了,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他催马往前走了一步,马蹄在干土上只发出一声闷响,但李恂听到了。

李恂也看见了他,对方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头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马上,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缰绳。

灰马往后退了半步,李恂赶紧又攥住。两个人隔着几百个举着火把的蜀军士兵,谁也没有先开口。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刀锋相撞的脆响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但在这片混乱里,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李恂。”

郭淮先开口了,他把两个字念的很平静,可所有的愤怒、失望、不解,都好像就在那两个字里。

他攥着缰绳的手在发抖,后背的冷汗顺着铠甲内衬往下淌,但他骑在马上的姿势没有变:

“你还活着。”

李恂往后退了半步,他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推了一把。

“将军。”

他弱弱的开口了,声音压得很轻,轻得郭淮差点没听见。

郭淮没有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亲兵想拦他,被他用手背推开了。

“你还记得你这条命是怎么来的吗。”

郭淮的声音不高,但他知道李恂听得见。

李恂的手摸索着马缰,他头上冷汗,已经下来了,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自己胸口,札甲

建安二十二年,渭水渡口,有个烧成平地的哨卡。

李恂胸口上中三刀,血已经把身下的土泡成了泥浆。

冷。

那是他意识模糊之前最后的感觉了,就像渭水上结了冰的水,正向他胸口一道道刀口灌进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是魏军的马。有人在死人堆里翻他,有人把水囊塞进他嘴里,有人把他扶上担架,有人跟医匠说这个人还能救活,带回去吧。

他在伤兵营里躺了三个月,反复发烧,伤口化脓了好几次,医匠都说他挺不过来了。

可每隔十天郭淮会来一次,每次都带两个鸡蛋放在他枕边,他没有多余的话,坐一会儿就走。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鸡蛋。

三年后授甲那天,郭淮亲手把札甲的皮绦给他系上,说了一句:别辜负这身甲。

他跪在地上在心里跟自己发过誓,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郭字旗下。

现在他穿着郭淮给他的甲,坐在诸葛亮给他的马上,领着诸葛亮给他的兵,在诸葛亮画好的包围圈里,围着那个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

“将军,我……”

李恂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郭淮没有催他,也没有骂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李恂把头低了下去,他不敢再看那束目光了。

他从腰间解下佩刀,双手捧着,横放在马鞍前面。刀鞘上有魏军的军印,那是郭淮发给他的那把。

他攥着那把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不能拿着这把刀面对这个人。

郭淮看着那把横放在马鞍上的刀,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没有再看李恂的脸,也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拨转马头,朝骑兵们比了一个手势。

“快走。”

三千多骑兵开始从包围圈东北角那条缝隙里往外突破。

步兵紧紧跟在后面,李恂手下的骑兵没有追,因为李恂没有下令。

他只是骑在那匹灰马上,听着那些马蹄声从他身边掠过去,一声接一声,像鼓点一样敲在他胸口上。

郭淮从那条缝隙里穿了过去,他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铠甲边缘往下滴,落在马蹄踏过的干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这一把他赌赢了。

但他没有赢,只是没有输光。

马岱从后面冲过来,在马上吼了一声:“李恂!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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