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郭淮：上邽在手，优势在我（1/2）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官道两旁的麦田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绿色。身后的马蹄声零落了不少，末尾那几个黑影已经快看不清了。

郭淮勒住马，他对苏颙说道：“让弟兄们停一下，等后面的人跟上来，顺便歇一歇。”

苏颙把命令往后传，队伍慢慢停下，篝火很快生了起来，骑兵们翻身下马，步兵们把矛靠在肩上。

郭淮也下了马，自己站在官道边，望着来时的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夜风从麦田里刮过来，带起一阵沙沙的响。

苏颙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将军，后面多了几个生面孔。”

郭淮转过头，朝队伍末尾望去，确实有几个陌生的身影正缩在路边，既不跟其他人说话，也不去火堆边坐。

郭淮朝他们扬了扬下巴，苏颙便带着两个亲兵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看到有人靠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年纪大的那个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和干涸的血痕，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睛红得像被火燎过。

他盯着苏颙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亲兵，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将军……你是郭将军吗？”

他踉跄着往郭淮的方向跑了几步，但很快被苏颙和亲兵拦住了。

郭淮走了过来：“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那人听到郭淮的声音，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干硬的官道上，闷响一声。

“将军！我是列柳城的……列柳城没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个字都在发抖。

“蜀军进城了！孙将军……孙将军他降了！城里的弟兄们散的散，跑的跑，我们是从北边小路翻出来的，走了一整夜，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嘴唇还在哆嗦，可声音却塌了下去，变成了气声，“将军，列柳城没了。”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的士兵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蹲在地上，其中一个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郭淮盯着那个年纪大的士兵看了两息，然后开口了：“上邽呢？”

那人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个问题点燃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些：“上邽还在！”

“我们来的时候蜀军好像说什么要去打上邽！”他说。

“上邽还在。”

郭淮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还在。”那人说。

郭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那人没有躲，他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

他在马背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上邽还在’这四个字又摁实了一遍。

“走！”

他一扬马鞭，马笃笃笃地带头跑了出去：“立刻出发！我们去上邽！”

苏颙愣了一下，将军第一次在行军途中喊出声来。

那几个溃兵也呆愣在原地，看着郭淮的背影消失在暗绿色的麦田尽头。

然后，他们像是被这声喊点燃了一样，纷纷站了起来，朝郭淮的马蹄声方向望了过去。

他们也开始跑，不是逃命，是追，追那面郭字旗。

郭淮跑出去半里地，苏颙才追上来，他低声问了一句：“将军，他们的话可信吗？”

郭淮没有回头：“应该是真的，毕竟诸葛亮在列柳城。”

苏颙愣了一下。

郭淮没有等他接话，边驾马边继续说道：“他如果拿下了上邽，这时候就该坐在上邽城里等我。上邽是治所，粮仓、武库、郡守官署都在那儿，城墙比列柳城高了三尺，护城河宽了两丈。他没必要亲自来列柳城。列柳城太小了。”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验证过的事：“他没去上邽，上邽就还在。”

苏颙沉默了一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明白了。”

郭淮看了一眼天色，眯起眼睛想了想，这才继续说道：“你派三拨斥候，两拨往北，分别去安定和上邽，看安定有没有动静。

一拨往西，去临渭和冀县，告诉那边的守将，我郭淮已经到了上邽，让他们稳住城防，不要轻动。

再派一个人去列柳城方向，不要靠太近，远远看着蜀军的动向。如果诸葛亮继续往东，立刻回报。”

苏颙应了一声，正要转身，郭淮又叫住了他。

“等等，再派一队人吧，去刚才那个岔路口。”

他顿了顿，“人往清水河方向跑，跑出去两里地就折回来。马蹄印留在那条路上，不用扫。”

苏颙愣了一下。“将军，我们不是不去清水河了吗？”

“我们不去。”

郭淮说，“但要让诸葛亮以为我们去了。”

四队斥候很快就从队伍里分出去，一头扎进了暮色里。

郭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麦田尽头，催马继续往前。

他在心里把那条防线又过了一遍：上邽在，临渭和冀县就还在，陇右还没有全丢。

暮色越来越沉，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上邽那点火光越来越近，他已经能隐约看见城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将军，将军！”

夜色里有声音在喊：“将军！好消息！”

是那个派去上邽的斥候，那个年轻的骑卒的马跑得满嘴白沫，他正翻身下马，在亲兵的带领下朝这边跑来。

郭淮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

那里有一枚铜扣。

铜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个“郭”字，正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

郭淮盯着那枚铜扣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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