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郭淮:上邽在手,优势在我(2/2)
这是不是他儿子的东西吗,它应该别在郭统的腰带上。
他亲手给郭统系在腰上的时候,那孩子才刚到他胸口高,后来每次出门,郭统都要摸一摸腰间的铜扣,确认没丢,才肯上马。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斥候。斥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腰间,赶紧把铜扣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将军,这是郭统公子给属下的信物。郭公子已经回到上邽了。诸葛亮前几天派兵攻过城,但被郭公子带人守住了。属下在城里见到了郭公子,这是他的亲笔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木牍,和铜扣一起递了过来。
郭淮先接过铜扣,在掌心里翻了个面,他用拇指抹了一下背面那个“郭”字。铜面是温的,沾着斥候的体温。
他把铜扣攥在手里,然后接过木牍,拆了开来。
信是郭统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很自己很像。
他盯着那个“统”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竖收笔的时候有个微微往左偏的小钩。
他教过这孩子写字,那一竖应该直直顿下去,不要带钩。他说过好几次,可郭统每次都改,改完了下次写信,那个小钩还是会从笔尖上悄悄冒出来。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父亲大人膝下:
儿统百拜。
诸葛亮逆贼前日遣兵攻上邽,儿与众将士死守城中,激战竟日,贼不能克,已于昨夜退去。
今城中粮草尚足,武库完好,秩序已复。闻父亲率部将至,儿本应亲赴城外迎接,然诸葛逆贼狡诈异常,恐其佯退复来,儿不敢离城半步,乞父亲见谅。
诸葛逆贼此番虽退,然其主力未损,恐短期内复来攻城。
父亲今夜可从北门进城,儿已备好粮草马匹,城中诸事亦已安置妥当。
又及:列柳城已失,孙礼降敌。父亲万勿往列柳城。
儿统再拜。
郭淮把木牍合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个猜想,全被儿子这封信印证了。
诸葛亮没有攻打大城的能力,上邽守住了,那临渭和冀县应该也还在。
列柳城确实丢了,孙礼降敌,他猜的一点不错。他把木牍塞进怀里,对斥候说:“你再去一趟上邽,告诉统儿,今夜我就进城。”
他说着把那枚铜扣递还给斥候,郭统认这个,见扣如见人。
斥候双手接过铜扣,应了一声。郭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让统儿派人去查一查,孙礼的家小还在不在城里。若在,立刻拿下。”
斥候愣了半拍,但他也没多问,翻身上马,又往上邽方向跑了。
郭淮催马继续往前。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得扎脸。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十多天没见统儿了。
夜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
上邽城的轮廓从黑暗中浮了出来,灯火比刚才更多了些,城墙上的火把排成一排,远远望去像一条浮在夜色里的火龙。
北门的城楼在火光中依稀可见,垛口后面有巡逻士卒的身影,走得不算密,但起码有了守卫的样子。
郭淮在离北门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把苏颙叫到身边,声音不高:“让骑兵全部留在城外,步兵先进。”
苏颙转身去传令,骑兵们勒住缰绳,往官道两旁散开,让出中间的路。步兵们扛着矛和盾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朝城门洞走去。
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里噼啪响着,火光把城门洞照得半明半暗。
郭淮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步兵一队接一队地走进那个明暗交界的洞口,脚步整齐,甲叶碰撞的声响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了。
没有来由,一切都按他预想的在走:斥候回来了,儿子的信确认了,城门开了,步兵已经进去了好几队。
但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就是松不开。
他忽然想起列柳城的城楼,想起那个圆脸哨兵不在垛口上,想起旗幡在风里翻了一下又垂下去。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把这些念头甩掉。
步兵还在往里走。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到第三队的时候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数重了。
他重新数,又数重了。
马蹄声、脚步声、火把的噼啪声忽然都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耳边一把推开。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擂着鼓。
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一块石头砸碎了这片寂静。
一个亲兵带着一个人从官道另一头跑了过来,那人走路踉踉跄跄,身上的衣服破烂得不像样子,脸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痕。
他在郭淮马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将军!我是王敢!列柳城的王敢啊!”
郭淮的缰绳猛地攥紧了。
王敢?他想起了这个人,就是他跟着统儿一起去送的粮食。
他愣了一下,盯着王敢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这个亲卫队长他本以为跟着孙礼一起投降诸葛亮了。
“你没降?”郭淮皱起了眉。
王敢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将军,千万别进城啊!
上邽……
上邽已经不是咱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