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诸葛一笑,生死难料(2/2)
郭淮没有接话,他的手摸向了剑柄上,握了几次,又松开了。
“郭刺史,列柳城已经换了守军。”
诸葛亮顿了顿,羽扇朝身后轻轻一拂,“孙将军深明大义,城内外将士,我已妥善安置了。”
“妥善安置?”郭淮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把马鞭往城上一指,孙礼的头顿时低得更深了:“孙德达,你觉得妥善吗?”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诸葛亮的手在羽扇柄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
他没有看孙礼,而是继续看着郭淮,语气依旧平静:“那郭刺史觉得,什么是妥善安置?是让他带着兵在城外跟我打一仗,把这座城打成一片瓦砾?还是让他站在城楼上,亲口告诉你列柳城已经不再姓曹了?”
郭淮的手在剑柄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诸葛亮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城楼的边缘,羽扇垂在身侧,似乎很随意的开口道:“郭刺史,你从街亭一路赶回来,路上却没有遇到伏兵。你觉得是我疏忽了,还是我不想呢?”
郭淮心中一惊,他哑口无言,只得盯着死死诸葛亮。
隔着三百步,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然后郭淮先动了,他拔转马头,马走出几步又被勒住了,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城墙:“丞相今天在城楼上说的话,郭某记住了。”
城楼上没有声音。
郭淮冷哼一声:“丞相自然是算无遗策,祁山也算了,街亭也算了。那这次逆蜀还能在我陇右呆上多久,丞相算出来了吗”
城楼上,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停了。
“上一次上邽城丞相就算得也很好。”
郭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送过了三百步,“下次见面,郭某会让丞相再算一次。”
“走。”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
“将军!”
身后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刀身从刀鞘里拔出一半,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收回去。”郭淮说。
刀没有收回去,拔刀的是个年轻亲兵,他手抖得厉害,眼睛也红红的。
郭淮没回头,又说了一遍:“收回去,列柳城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言罢,他带头催马跑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他怕自己回头的话,会做一件他现在最不能做的事——冲动。
先帝把陇右交给他,可不是让他在这里逞英雄的。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夺回列柳城,而是去把防线拉起来,保住陇右还剩下的东西。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也是他必须做的。
马蹄声在旷野上渐渐远去,郭淮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融进了远处的麦田边缘。风停了片刻,城楼上的旗幡软软地贴在旗杆上,像是在等下一阵风。
城楼上,诸葛亮目送着那个黑点消失,他轻笑了一声,把羽扇收了,偏过头,对身后的杨仪说道
“郭泊济此人可用,陇上诸将,张郃恃勇,曹真恃重,唯独郭淮恃韧。去告诉马岱吧,郭淮要来了。让他把清水河方向的人动一动。”
杨仪躬着身子听完,快步从城楼另一侧消失了。
诸葛亮重新望向郭淮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楼。
马跑出了三里多地,官道两旁的麦田渐渐矮了下去,换成了一片荒滩。
跑着跑着,郭淮又渐渐的慢了下,他在想一件事。
李恂呢?他走之前把一支骑兵交给了李恂,让李恂回清水河大营。
如果列柳城出了事,烽烟一起,李恂应该也带兵来援。但李恂没有来。城墙上也没有李恂。
李恂去哪儿了?郭淮皱起了眉头。
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去清水河大营的官道,往右则通往上邽。
郭淮在岔路口勒住了马,朝左边的官道望了过去,这个距离应该能看到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上有一面魏国的旗帜,那是清水河大营的瞭望塔。
但他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
苏颙策马上前,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将军,清水河那边好像没有烟。这个时辰该生火做饭了。”
郭淮没有说话,是啊,李恂三千人的大营,晚饭时间得几十口大锅一起烧,烟从几里地外就能看见。
但清水河方向的天空很干净,干净得只剩下几缕薄云。
除非……李恂早就被诸葛亮拿下了。
郭淮想起了诸葛亮在城楼上那个笑容,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诸葛亮一定要让孙礼站在城楼上?
这不是羞辱,更不是示威,对方是要让他脑子里全是孙礼降了这件事。
恼羞成怒之下,他郭淮就会想着去跟李恂合兵一处往回打。
他差点就中招了,在城楼下看到孙礼低头的那一刻,自己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的确就是去找李恂。
他坐在马背上,半晌没动。
诸葛亮让孙礼站在那儿,他看见了。诸葛亮跟他说话,他也接了。诸葛亮故意不提清水河,他居然没往那边想。
自己每一步都在那个人算好的时间里踩下去,分毫不差。夜风吹过去,郭淮后背凉了一片,他把马头拨向了右边:“走!不去清水河了。我们直接去上邽。”
说完,郭淮催马跑了起来。
苏颙愣了一下,但也没有问为什么。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了,天边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官道两旁的麦田渐渐看不清了,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绿色。
郭淮闻到了不远处上邽方向有炊烟的味道,他朝着那点火光,把马催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