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追击（1/2）
蜀军壕沟也只挖了半人深，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还没拍实。
他们一看到魏军从南边压过来，场面立刻乱了，他们扔了锄头去抓兵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后退，旗帜被风吹倒了也没人去扶。
郭淮在马上远远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诸葛亮啊，诸葛亮，你费尽心思布了这么一个疑阵，又是假文书又是假情报，想把高翔保下来，让他能在街亭南面拖上个一天半天。结果呢？高翔的人刚到，坑还没挖好，我就站在他面前了。
“果然如我所料。”
郭淮对身边的王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诸葛亮让高翔撤到街亭，就是想在南面挡住我们，给他北面争取时间。他以为我还在后面翻那些木牍。”
他顿了顿，拔出佩剑，眼神阴郁，“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走到哪了。”
王赟咧嘴笑了一下，也拔出刀来，朝身后的前锋一挥。
号角声立刻撕破了暮色，前锋骑兵率先冲了出去，步卒紧随其后，呐喊着往上压。
蜀军的反应和郭淮预料的一模一样，那道只修了一半的防线连一轮冲锋都没扛住。
拒马被骑兵用长槊挑翻，壕沟太浅，步卒跳下去再爬上来只花了眨眼的功夫。
蜀军士卒扔了旗帜转身就跑，有人连兵器都丢了，只顾埋头往城门方向涌，溃兵像潮水一样卷进了街亭城敞开的城门洞，喊叫声、脚步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城门是敞开的。
郭淮看到这一幕，没有立即下令追击。他做了个手势让部队在城外停住，自己策马向前，在城南的高地上停住，眺望整座街亭城。
城墙还在，四面基本完好。城头上那几面蜀汉旗帜还在飘。北边远远的有烟尘腾起，灰蒙蒙地压在天际线上。除此之外，这座城安静得有些过分。溃兵涌进去之后，城内的嘈杂声很快也平息下来了，像石子丢进深水里，噗通一声就没影了。
“将军。”
王赟策马回来，刀上还滴着血，脸上是将尽未尽的兴头，“蜀军全涌进城了，咱们是不是？”
“等。”郭淮只说了一个字。
他还在看。
城头上那些旗帜在晚风中飘动，节奏从容，不紧不慢。如果城内有守军在布防，城墙上应该看得到人头攒动、火把移动，但现在城墙上却什么都没有……
这有点奇怪？
半炷香后，他索性不想了，下达了进城的命令。
魏军步卒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靠近城门，随时防备城头的冷箭。但城头上没有任何反应。先头部队摸进城洞，在里面喊了几嗓子，然后有人跑出来，表情古怪地朝后方挥手。
“进来吧，里面没人。”
街亭城内没有一个蜀兵，城墙内侧到处是火烧过的焦黑痕迹，城内的房屋也全部烧毁了，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到处是丢弃的杂物——破锅、踩烂的粮袋、撕碎的军帐。
城门洞内侧堆着些破烂，几卷简牍散落在灰烬里，几面蜀军旗帜被扔在地上踩得看不清颜色。
郭淮翻身下马，站在城门洞内侧的灰烬中，看着不远处正在搜索的士兵出神。亲兵举着火把围上来，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焦黑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很快，有人喊了一声。
“将军，这边有尸体！”
郭淮顺着声音走过去，火把的光照在城墙内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甲胄的制式错不了——是魏军的。
再往前走，更多的尸体出现在废墟中，有的倒在倒塌的房屋里，有的堆在城墙根下，有的半截身子埋在烧塌的房梁底下。粗略一数，约莫两三百具。
郭淮蹲下来，翻过一具尸体的肩膀。尸体的脸已经腐败肿胀，皮肤发黑，伤口处的血凝成了黑褐色的硬块。他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胳膊，肌肉已经僵硬过后又软了下来。死了至少三四天以上。
是张郃留下的守军。
郭淮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他的表情在火光中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转。
张郃拿下街亭之后留了守军，这是任何将领都会做的事。这些守军在这里守了几天，然后蜀军来了，重新夺取了城池……
王赟从废墟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卷木牍，脸色阴沉：“将军，这是在城门口那堆破烂里找到的。”
郭淮接过展开，木简上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张郃已过北隘……速守北道……丞相令……”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木牍塞进怀中，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几面还在飘的蜀汉旗帜。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那几面旗插得很随意，旗杆歪斜，有一面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
但它们的位置很讲究——全都插在城楼最高的地方，从远处看确实像是守军还在的样子……
原来如此，郭淮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在街亭废墟的正中央，四周是焦黑的断壁残垣，头顶是那几面骗了他一路的蜀汉旗帜。火把噼啪作响，火星被夜风吹起来，飘进头顶的黑暗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赟忍不住出声：“将军？”
“跟我猜的一样。”郭淮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街亭根本没有守军。”
王赟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郭淮慢慢踱步到城墙根下，伸手摸了摸焦黑的墙砖，指尖沾上一层黑灰。
“在列柳城看到那堆假文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诸葛亮如果真想守街亭，不会只让高翔带几千人来。如果他有足够的兵力，他会在街亭摆一支正军，而不是靠几张假情报就来骗我。”
他把手从墙砖上收回来，转身看着王赟，“那些东西，不单单是为了让高翔从容撤退，更是为了让我郭淮以为高翔身后还有一支大军在等着我，让我在南边脑补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防线。”
王赟的眉头拧紧了：“所以……高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街亭？”
“不，高翔接到的命令应该就是在街亭城南布防。”
郭淮说，“但那也不是真守。
三千多人修半天的工事挡不住一万五千人了，诸葛亮不会算不明白这个账。
城南那道防线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亲眼看到高翔在修工事，让我确信蜀军要在街亭南面跟我打。”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几面蜀汉旗帜。
“城头上的旗，是提前插好的。城门是提前打开的。
你看这些烧焦的梁柱，这火至少烧了一天以上，不是高翔进城之后才点的。
诸葛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街亭城驻军。他把街亭城布置成一座看起来像是有守军的空城，再在城南让高翔演一出布防的戏，虚张声势。”
王赟听得脸色发白：“他为什么要把我们放进城来？”
“这也是诸葛亮的计划，不过是下一环。”
郭淮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置可否的一笑：
“高翔不可能挡住我的，所以他让高翔保存实力后退，把我们放进城来，他要让我停在街亭。”
他看了王赟一眼，见对方仍是不懂，叹了一口气，“道理很简单，他想让我产生怀疑。诸葛亮手上有两路人马要对付，北面的张郃和南面的我。
如果我在街亭城外停下来琢磨为什么高翔败的这么快并且城门还大开，他就又多赚了半天。
如果我占了街亭城之后犹豫不决，他还能再赚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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