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诸葛亮,不过如此(下)(1/2)
街亭。
暮色压了下来,天边最后的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出来,把那片山峦染成铁锈色。
郭淮登上了街亭南面最后一道山梁,他在马背上勒住缰绳。
他身后,大军还在山道上蜿蜒而行,甲片碰撞声混成一片。
郭淮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他的目光正越过山梁,向北边望去。
北边有烟尘,张郃在那边。
南边一点的是街亭城,落日最后的余晖正打在城墙的轮廓上,把斑驳的墙面镀成一层暗红色。
郭淮凝住了目光,他在看城头上那几面旗帜。
那几面旗被晚风吹得乱晃,歪歪斜斜地插在城楼上,但颜色和形制错不了——红的底子,黑的字,隔着老远也能认出来。
怎么是蜀军的旗帜?
郭淮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想起两天前清晨在清水河畔看到街亭这边滚滚的黑烟,火光把整片北边的天都被烧红了。
张郃出事了。
他的念头不是没来由的,按照之前的情报,张郃应该已经拿下了街亭,然后继续往南推进。
可张郃的大军自从拿下街亭就再没有动过,郭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停在那里十多天不挪窝。
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张郃营中的军侯李默,带来了一份张郃的信,自己让儿子把粮食送过去了,然后对方就迟迟没有下文了。
押送粮食的王敢,这几日天天在自己的耳边说这个李默有问题,这让看到大火的他不得不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不只是对张郃,更是对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就开始,尝试攻击列柳城,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想办法立刻把这条通往街亭的辅道给拿在手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第二场大火。
就在那天清晨大火之后一天,街亭方面又冒出滚滚浓烟了。
那日的大火邪性,从中午一直烧到晚上,浓黑的烟柱粗大而猛烈,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火舌更是蹿得比山头还高,直到后来黄昏时的大雨,才给浇灭。
魏军营中的老兵说,烧成这个颜色,一定是油料,普通的木料烧不出这么厚的黑烟的。
郭淮当时正站在清水河畔组织敢死队攻击列柳城,第一个窜进他脑子里的念头就是——张郃又被袭击了。
蜀军的残兵可能没有撤干净,或者诸葛亮派了援军从小路绕到了街亭,趁张郃在谷道中行军时给了他一下。
他需要我。
这是郭淮紧接着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张郃肯定遇到了麻烦,停在街亭北面的山谷里出不来,急需南面来一支军队替他解围。
所以郭淮催动大军加快了攻城速度——他必须尽快赶到街亭,搞清楚张郃到底出了什么事,然后从南面撕开蜀军的防线,把张郃接出来。
可是现在,他站在街亭南面的山梁上,看到城头插的居然是蜀军的旗,这让他一时间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几面在晚风中摇晃的旗帜,脑子里已经翻过了好几个来回。
如果城头是蜀军的旗,那街亭城就不在张郃手里。
要么张郃从来没有拿下过街亭——但这绝对不可能,张郃自己写军报说街亭城已经入手,以他的行事风格,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虚报。
要么……
要么张郃拿下街亭城之后又丢了。
郭淮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蜀军趁张郃停驻在谷道中的时候,绕小路摸到街亭城下,打掉了张郃留在城里的守军,重新把街亭抢了回去。然后蜀军插上自己的旗帜,关上城门,截断了张郃往南行的路。
张郃被堵在了街亭以北的山谷里,进不得。前几日那几次大火,可能就是张郃试图强行突围,或者是蜀军在烧他留在城内的辎重。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街亭城头是蜀军旗帜——因为街亭被蜀军夺回去了。
城北有大量烟尘——因为张郃正在谷道中跟蜀军交战,或者至少有大军在运动。
而张郃长时间没有从谷道中出来——是因为蜀军反攻街亭之后,他出不来了。
郭淮在心里把这个推断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没有硬伤。
他知道自己有可能猜错,战场上的情报从来都是拼图缺角,但他没有时间等所有拼图都凑齐再做决定。
张郃正在北面某处被蜀军围攻,堵在谷道中动弹不得,他郭淮每多犹豫一刻,张郃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尽快拿下街亭,从南面打进去,把张郃接出来。
郭淮眯起眼睛,在暮色中盯着那几面旗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王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军,对面山下有蜀军。”
郭淮收回目光,顺着王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街亭城东南方向隐隐绰绰有人影和马匹的轮廓,旗帜歪歪扭扭地插在山腰,约莫有千人的规模。
隔着这片开阔地,那支蜀军就停在山坡上,不往前压,也不往后退,就那么遥遥地与魏军对峙着。
郭淮眯起眼睛。
对方打的是高字旗号,高翔,他从列柳城一路追着高翔的尾巴赶,现在高翔居然就停在街亭城南面摆出一副要跟他对峙的架势?
“他什么意思?”
王赟皱着眉,“不跑了?想在这儿跟我们打?”
郭淮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山坡上那支蜀军,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翔这一路跑得飞快,从列柳城到街亭,沿途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他明明可以继续往北跑,直接穿过街亭城去跟北面的蜀军会合,但他偏偏在街亭南面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么是高翔跑不动了,要么是有人命令他在这里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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