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1/2)
关于自己的便宜老爹会死,马承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正如之前马承所担忧的那样,马谡的计划太过想当然了,变数颇多。因此,马承在自己的便宜老爹走后,将计划和王平他们又重新梳理并优化了一下。
如果魏军真的轻信了便宜老爹的话,把大军全盘压上,那就按照原计划继续执行:南山全体蜀军继续装出节节败退的样子,吸引魏军追上来。
如果张郃谨慎,只派出小股的步骑进行试探,那就把他们放出去,制造一个蜀军已经无力抵抗、前路畅通的假象。
当然,他还有第三种后手,尽管这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如果马谡暴露了,魏军开始后撤。
那他就不得不尽可能地去吃掉这支冒进的小股魏军。
马承站在山上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正在飞速地思考一个问题:魏军为什么会退?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魏延已经到达了番须口,张郃发现自己后路被断,误以为诸葛亮大军已经在周围开始对魏军进行合围了。
那么,张郃自然而然会以为马谡欺骗了他。再者说,即便张郃觉得马谡跟这件事无关,自己的便宜老爹作为一个弃子,也已经毫无作用了。
只是现在魏延来的并不是时候啊,马承苦笑一声。
他之前跟高翔通过书信,如果丞相来了,他这边将会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可现在列柳城并没有书信来,这就意味着丞相的大军并没有赶到指定位置……
而魏延那边已经开始攻占番须口了,他一万多人能守住吗?
时间怎么错开了,该死。
马承来不及多想了,身后的牛角号已经吹响了。
第一声从马承所在的山岩上响起,低沉,绵长,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是第二声,从西侧山脊王平的阵地上响起,比第一声更嘶哑、更急促。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东侧的马忠所部、碎石坡后面的黄袭所部,一面接一面地吹响,号声在山谷里来回弹撞,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马承翻身上马,这是一匹三岁口的黄骠马,是他在街亭城找来的。
他拔起了自己便宜老爹的“汉参军马”字大纛,单手擎着,旗帜在他身后猎猎地响,布面被风吹得绷紧了,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空气。
旗面上四个大字被风吹得展开了一角,露出布料内侧一道细密的针脚。
王平说,那是马谡走之前亲手缝的,那天马谡一来,就向他要这面大纛,王平看着他叠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叠,最后找辎重兵借了根针,把旗侧一道脱了线的口子一针一针缝上了。
他缝得很慢,粗大的手指捏着细针,笨得像个第一次拿刀的新兵。
王平当时在帐门口站着,想说你连自己的袍子都补不好,缝什么旗,但他终究没说出口。
现在马承抓着这面旗的旗杆,虎口抵在竹竿上那道被刀柄磨出来的凹痕里,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的便宜老爹是否也曾握过这个凹口呢?
他把旗面的线脚翻到内侧,不让风吹到它,然后把目光投向山脊上待命的队列,扫过一张张绷紧的面孔,最后他停在一个不远处的马绍先身上。
所有人里。就数这个凉州小子,神情最自然,好像马上就要去郊游一样。
“马忠!”
马承收回了目光,喊了一声。
“诺!”
马忠从后面追上来,脸上还挂着泪,但他擦都没擦,只是咬着嘴唇跟在马承身后。
“你带五百人守住东侧山脊,魏军要是往山上爬,不用拦,让他们爬到半坡再往下打,他们穿着铁甲,爬不快的。”
马忠点点头,跑开了。
马承把大纛往马鞍上一插,拔出了佩刀,开始策马沿着山脊线往山下跑去。
黄骠马四蹄翻飞,踩在碎石坡上溅起一串火星,他身后,三个亲兵也骑着马紧紧跟着。
马承在山坡上勒住马,远远的看了眼河谷里的战场。
费曜的骑兵已经从窄口回缩了,正在河滩上重新集结。
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山坡上的蜀军。
两千骑兵在河滩上排成了两列横队,马头朝着两侧山脊,骑兵们一手勒缰绳一手握刀,眼睛全望向这边。
费曜本人则骑在那匹灰马上,正举着马鞭朝两侧指指点点,在给各队分派防御方向。
灰马的马脖子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马承略微的沉思了一下,他上辈子在书里读到过,步兵对冲骑兵唯一的胜算是把骑兵拖进狭窄地形,让马转不开身。
书上的配图是一张简笔画的方框,干干净净。
可现在他脚下不是书上的方框,是河滩上的碎石。
“赵石!你的人跟我来!”他回头喊了一声。
赵石的两千刀盾手正在山脊上待命,就是前些天他们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精锐。听到命令他立刻掉头往下跑。
马承已经带兵冲到半坡了,
他把书上的话从脑海里压下去,拔出刀,转身对身后的刀盾手们举起了刀。
“冲下去。”马承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亲兵都听见了,三个亲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个年纪大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前面马承已经踢起了马肚子。
黄骠马嘶叫一声,从山坡上冲了下去,亲兵们来不及多想了,只能跟着前冲。
刀盾手从半坡上冲下来,像一道泥石流从山上往下灌。
他们的盾牌从背上卸下来举在胸前,环首刀在手里闪着寒光。
马承冲在最前面,大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红黑色的旗帜在翠绿的山坡上格外刺眼。
费曜听到了山坡上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了那面大纛。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马家的小崽子。”
他把马鞭往鞍侧一插,拔出刀。
“来得好。”
灰马被他踢了一脚,嘶叫着往前冲。费曜身后的骑兵跟着他调转马头,从横队变成纵队,像一条铁蛇在山谷里甩尾巴。
马蹄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石头在铁蹄下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两股人马在山坡和河滩的交界处撞在一起。
人声和马嘶搅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锅铁水泼进了山谷,前排的刀盾手借着地势的冲力撞进了费曜的骑兵队列里,盾牌砸在马腿上,把马腿撞折,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河滩上。
但魏军骑兵的冲击力远不是步兵能比的,马匹的惯性把盾牌后面的蜀军撞飞出去,盾牌脱手,人摔在碎石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中。
惨叫声短促而尖锐,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在割人的耳膜,然后就被下一波马蹄声盖过去,只剩下骨头碎裂的闷响。
第一排冲上去的刀盾手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倒下了一半。
马承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一点,书上说,步兵以密破骑,以险破骑,以静破骑。可书上没说当骑兵已经在河滩上碾压过来的时候,步兵的阵型要死多少人才能稳住……
一时间,马腿折断的声音、盾牌碎裂的声音、马蹄踩断肋骨的声音全混在一起,河滩上很快布满了蜀军的尸体,血从尸体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冲。
赵石的刀盾手们没有退缩的,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盾牌撞盾牌,人和马挤在一起。
空间越来越小,骑兵的马转不开身,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出来,专捅马肚子。
马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拖在地上,嘶叫着倒下去,把背上的骑兵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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