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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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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骑兵纷纷拔出马刀在盾牌上乱砍着,刀锋砍在木盾上溅起木屑,蜀军士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们死死顶着盾牌,不往后退。

马承一刀捅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魏军骑兵。

刀尖从对方的甲缝里捅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热血,血喷在他脸上,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没有擦,只是眨了眨眼,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抓起大纛的旗杆,把旗帜插进河滩的石缝里,直起身子,他把刀横在胸前,远远的吼了一句:

“大纛在此!”

然后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冲上来的魏军骑兵。

隔着十几步,一个魏军队长扭头朝那面大纛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对身旁的骑兵喊:“先砍旗!把那面纛砍了!”

三四个骑兵立刻拨转马头,朝大纛的方向冲过去,马蹄在河滩上踩出一串闷响。

费曜也在十几步外看到那面插在河滩上的大纛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的小鬼,以为凭借士气就能打败绝对的实力嘛?

他冷哼一声,拨转马头,朝马承冲过去。

“回去,让我来!”他冲那几名骑兵吼了一声,后者幸幸的跑开了,费曜继续加速。

两个人很快撞在一起,费曜的刀从高处劈下来,带着马的冲力,力道大得惊人。

马承横刀架上去。

两把刀咬在一起,刀刃摩擦刀刃,火花在晨光里一闪而逝。

马承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刀被打得往下沉了一寸。

费曜得力不饶人,刀锋继续下压,一直压到了他肩膀上方不到一指的距离。

马承甚至可以闻到刀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费曜的力气太大了,马上劈砍和步战完全不同,马匹的重量和速度都加在刀刃上,一刀下来,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

马承咬着牙,用左手抓住刀背,两只手一起往上顶,这才勉强的抬起,把费曜的刀架到半空。

刀身在两股力道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马承的膝盖上。

他的右腿在后面撑着地,膝盖已经陷进了河滩的碎石里,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条腿上,腿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你老子死了,”费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相当轻蔑,他说,“小子,你也想死?”

马承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费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专注,他在等一个机会。

但力量差距太大了,费曜的刀一寸一寸往下压,自己的手臂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刀锋也在耳边越来越近……

费曜的马在耳边打着响鼻,马承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匹白马从侧翼直冲进来。

马上的人影伏得很低,整个人贴在马背上,像一支箭。

白马的速度极快,四蹄几乎腾空,在河滩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蹄印。

在距离费曜不到十步的地方,骑手猛然勒缰,白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踢腾了两下,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河滩上的碎石顿时被马蹄砸得四处飞溅。

马绍先。

他单手策马,从费曜的侧后方斜插进来,一刀劈向费曜的后颈,刀锋破空,风声尖利。

费曜听到风声,不得不收刀回身格挡。

两把刀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叮”的撞击声。

费曜的灰马被这股突然的冲击力逼退了两步,马蹄在河滩上打了个滑。

马承只觉得压在刀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从碎石里拔出来,大口喘气。

“绍先兄?”他喘着气说。

马绍先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正盯着费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马子固,你欠我一条命哟。”

马承还来不及回答,赵石的刀盾手终于从侧翼杀到了。

他们绕过山坡上的灌木丛,从费曜骑兵的右后方捅进去,盾牌撞在一起排成一排,用肩膀顶着盾牌往前推,这才把骑兵往河心方向挤过去。

费曜的右翼被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个骑兵的马被盾阵撞惊了,焦躁的踢踏起来,把好几个骑手摔了下来。

费曜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他吹了一声口哨,骑兵们听到信号,开始边打边退。

魏军退得极有章法,交替掩护,前排的骑兵后撤时,后排的骑兵同时放箭,箭雨擦着蜀军刀盾手的头顶飞过,逼得刀盾手们不得不举起盾牌格挡。

等刀盾手放下盾牌的时候,费曜的骑兵已经退出了三十步,重新整队。

马承直起身子,喘着气看着费曜退去的方向。

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整个手掌都被血染红了,刀柄上的麻绳吸饱了血,握在手里黏糊糊的。

他把刀交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蹭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蜀军的尸体,有刀盾手的,有长矛手的,有的还睁着眼睛望着天,有的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

血从尸体弯弯曲曲地汇在一起,最终流进了河里。

河水在晨光里仍然是清的,那些血涌进去,先是浓成一团,然后被水流扯散,越散越淡,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身后传来伤兵被踩踏的惨叫声,短促而尖锐,他没有回头。

伤亡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啊,他在心里算了笔账,以步兵硬冲骑兵,也许本来就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自己刚才亲手把这些人带下了山坡,亲眼看着他们撞进骑兵的队列里被马刀砍倒,被马蹄踩死,而他就站在那里举着大纛喊了一句“大纛在此”,好像那就值得他们用命去换。

值得吗?

他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了一瞬,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是主帅,他不能想这些事情,至少现在不能想。他必须拖住费曜,拖到王平把谷口的大火烧起来,否则,这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他睁开眼。

“绍先兄,”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要再冲一阵。”

马绍先点了点头,然后带头踢马往前冲了。

马承把大纛拔起来扛在肩上,刀则交还到右手,手指蜷缩的时候,他虎口的伤口又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把刀握紧了。

马承前世在论坛上看过一个帖子。

帖主是个退伍兵,说古代战争里最残忍的命令不是“冲”,是“再冲”。因为第一次冲锋靠的是血勇,第二次靠的就只是服从了。

帖主说这话的时候在句末打了三个感叹号,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炫耀。他当时刷到这条帖子,笑着划过去了。

可现在他站在河滩上,对马绍先说“我们再冲一阵”时,才明白那三个感叹号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翻身上马,跟在马绍先后面,带着幸存的刀盾手们往谷口方向,缓缓压了过去。

谷口那边,一缕黑烟正在升起来,很细,也很直,像是谁用焦炭在天幕上画了一道线。

那是王平在谷口点火的信号。黑烟升到半空,被高处的一阵风吹散了,但紧接着又有一缕升起来,比刚才更粗、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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