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 > 第59章 折冲

第59章 折冲(2/2)

目录

费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

他自认为自己机敏过人,跟戴陵那种只会蛮干的莽夫不一样,为此,他常常洋洋自得。

可他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武将,现在被一个读书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没有再说话,因为再说话就是输了。

他把刀收回鞘里,往后退了两步,下令回撤。队伍掉头往谷口方向走,来时的三里路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走到谷口最窄处时,费曜勒住了马,他对身旁的骑兵挥了挥手。

“弩手,三十人,前出。”

三十个弩手从队列中策马而出,在河滩上排成两排。

他们从马鞍后面取下弩机,脚踩弩镫,双手拉弦,弩臂嘎吱嘎吱地绷紧,一支支铁镞弩箭被压进箭槽。

费曜没有再看马谡,他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背对着那些弩手即将射出的方向。

“马幼常,”费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死就死在太聪明了。”

马谡骑在那匹瘦骟马上,双手没有被绑,也没有任何要逃跑的动作,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周围的魏军。

几个月前他在街亭的山头上也这样看过一圈,那时候周围全是蜀军,后来他们都跑了,他也跑了。

这一次他就被包围在其中,但他没有跑。

马谡抬起头,又往南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山脊线上,晨雾正被阳光一片一片地撕开,露出一线青灰色的山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平放在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上。

弩弦响了。

三十支弩箭几乎同时出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河谷里的晨雾,像一条毒蛇吐信时那一声短促而密集的嘶嘶声,被放大了百倍。

马谡胯下的瘦马被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然后前腿一软跪倒在河滩上。

马谡从马上摔下来,右腿被压在马身下,身体往前一倾,又是一排箭矢飞到。

他低下头,看见三支弩箭插在自己身上。一支在右肩,一支在左肋,一支刺穿了他左下腹,铁镞从背后透出来,带着一块撕碎的布料和一截断了的腰带。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涌出来的。

素色的旧袍子很快被染成了深褐色,血顺着衣角往下淌,滴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在石头缝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他没有倒。

他一只手撑在河滩的石子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把还没拔出来的佩刀。

他踉跄着站起来,右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河滩上的风从谷口灌进来,把他的断发吹散了,遮住了半张脸,遮不住的是那双眼睛——他正看着前方。

他不是看费曜,也不是看那些端着弩机、箭槽里还压着第二发铁箭的魏兵。

他在看南山的方向,看那片被晨雾笼罩着的山峦,看山脊线后面有他儿子马承的地方。

费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幕让费曜心头一跳。

这个人身上插着三支箭,血已经把整条右腿的裤管浸透了,可他居然还在站着。

费曜不是没见过硬骨头,战场上断手断脚还往前冲的疯子他见多了,但一个人被射成筛子还能笔直地站着,那不是硬,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费曜没有多想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能让这个人再站起来。

他移开视线,朝弩手们短促地吐出两个字。

“再射。”

第二排弩箭离弦。这一次射得更近、更准,弓弩手们已经不需要瞄准,面前这个站着的靶子太清晰了。

一排箭矢像铁扫帚一样横扫过去,密集地打在马谡的胸口和小腹之间,箭头穿透皮肉,绞断肋骨,撕裂了内脏。

马谡的身体猛烈地晃了几下,嘴里咳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前襟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四支箭杆突兀地支棱在那里,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铁树枝。

有一支箭杆扎得很深,正中心口,箭杆随着心跳的节奏轻微震颤,每一次震动都挤出更多血。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从边缘往中心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慢慢拉上一道黑色的幕布。

但他的意识还有一丝没有熄灭,他还在想一件事,他在想街亭。

想那座山,那个山头,他站在那里对所有人说居高临下势如破竹,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然后他把那座山丢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是琢磨人心,最不擅长的是带兵。

可看懂和做到之间,原来隔着一整个战场吗。

现在战场在他面前慢慢暗下去,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没有做完。

他没有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刀鞘撑在地上的那个支点,也许是因为膝盖已经僵硬得不再弯曲,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自己儿子的注视下倒在泥地里。

他拼命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承儿!为父……赎罪了!”

然后,他终于撑不住了,他太累了。

山脊上,马忠突然嘶吼了一声,声音撕裂了山谷的寂静:“少公子!马谡将军!”

马承顺着马忠指的方向往山下看去,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谷心最窄的位置,正是他昨天在地图上标注的最适合挡住追击路线的地方。

他老子选了一个他亲手标注的位置,来挡他亲手布的埋伏圈。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马谡的表情,但他能看到插在他身上的那些箭杆——从左肩到右腹,密密麻麻,至少有六七支。

他看见自己的便宜老爹撑着刀站在河谷中央,挡住了那条最窄的路。

他还没有倒,他正缓缓抬起头,这也看来。

他知道马承在那片山岩上,他看不见他,但他知道他一定在。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箭伤,疼得他整张脸都在抽搐,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完成了。

那是一抹笑,不是惨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淡的、很释然的笑,像是终于把欠了很久的债还清了。

他张了张嘴,胸腔里的血涌上来,淹没了声带,最初发出来的只是一串含混不清的血沫声。然后他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把那口血从喉咙里顶了出去……

“承儿!为父……赎罪了!”

一句话,远远的飘了过来。

良久,他终于倒了下去,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终于落在地上,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山岩上,马承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白印,和那天在帐中送马谡走时一模一样。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喉咙里滚成一团乱麻,所有的战术推演、所有的兵力调配、所有的冷静决断都碎成了渣。他前世恨过这个人。

准确来说,不是这个人,是马谡,纸上谈兵的马谡,街亭脱逃的马谡,让他把书摔在地上的马谡。但他现在站在山岩上,看着那个旧袍子的身影倒下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马谡是他的便宜老爹,但这个人最后用命还了债。

河谷里忽然安静下来,弩手们早放下了弩机,没有人再说话,连马匹都停止了嘶鸣。只有河水还在流,绕过底下的尸体和那些染红的鹅卵石,不紧不慢地往下游去了。

远处的山脊线上,晨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来,把马谡倒下的那片河滩一点一点地照亮。

马承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睛,他把那口气从胸腔里狠狠地压下去,手从刀柄上松开,指甲深深的白印子缓缓在变红。

他转过头,对传令兵说了一句话,他声音是哑的,但依旧很冷静。

“吹牛角号,告诉王平,按计划进行,这场戏还没有结束。”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