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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张郃:是兄弟,今夜就来楼橹砍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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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脚下,魏军大营。

张郃是在午后看见那道浓烟的。

烟是从南山山腰升起来,灰黑色,在春日午后的天空里拉成一道细细的柱子。他当时正从营栅边走过,靴底踩在马槽旁的湿地上,黏腻腻的声响里,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浓烟若有所思。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身边的费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愣了一下。

“属下这就去查。”

张郃没有应声。

他看着那道烟,看它从山腰的树冠缝隙里钻出来,细细的一缕,像是谁在山里点了一炷香。风从南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燃烧的气味,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像是粮草。

多年行军的经验告诉他,只有粮草烧起来是黑烟,那是一种浓得发黏,呛嗓子的烟。

难道是蜀军把自己的粮草大营给烧了吗?

那真是天佑大魏。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烟从天亮烧到天黑。

夜幕落下来之后,烟柱变成了暗红色。火光从山腰的树冠缝隙里透出来,像一头巨兽在密林深处睁开眼睛。整座南山沉默地蹲伏在黑暗里,只有那一点光,不熄灭,不扩大,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烧着,像是在等什么。

费曜来报过三次。第一次说斥候已经派上去了,第二次说还没有回来,第三次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郃只是点了点头。

“等。”

他没有睡,就站在中军帐外,望着那片火光。南山下的魏军也没有睡,所有人都在望着南山山腰那片烧了一整夜的火。有人抱着刀蹲在营栅边上,有人靠在粮车轱辘上,没有人说话。火光照在魏军士卒脸上,把他们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那些脸年轻,有的才十七八岁,嘴角的绒毛还没变硬。此刻他们望着南山,眼睛里映着那团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可能也跟自己一样,巴不得这群可恨的老鼠全被烧死在南山里。

天快亮的时候,斥候终于回来了。

马蹄声从南山方向传来,在晨雾里闷闷的,像是隔着几层湿布在敲鼓。营栅上的哨兵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了来人的号服,回头喊了一声。那声喊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刺耳,整个大营都听见了。

张郃没有动。他站在中军帐外,看着营门的方向。

斥候不是骑马进来的。

他们牵着马,马上驮着什么东西。走到中军帐外的空地上,把那些东西一具一具卸下来。

是尸体。

甲胄已经烧焦了,札甲甲片被大火烤得变了形,边缘卷曲起来,像干透的树皮。有一具尸体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手指蜷着,骨头从焦黑的皮肉里戳出来,白得刺眼。

张郃蹲下来。

他的手按在其中一具尸体的甲缝里,指尖触到什么硬的东西。一片帛书的边角,从焦黑的甲片之间露出来,灰白色,在周围一片焦黑里格外扎眼。

他捏住那片边角,慢慢抽出来。帛书被火燎过边缘,触手处焦脆,稍一用力便碎成粉末落在他膝上。

但字迹还在,工整,收敛,每一笔都写得很小心。

郭淮的笔迹?

张将军亲启:粮队已于三日前自上邽起运,粮车十五乘,押卒千余,由犬子郭统与将军麾下军侯李默同行。秦水河谷南道近日有蜀军游骑出没,弟已遣亲卫将王敢随军,料无大碍。粮至街亭,可解将军燃眉之急。陇右战局,全仰赖将军。弟淮顿首。

张郃把帛书读完了一遍。然后他又读了一遍。

李默。郭淮提到了李默。

他派出去十二队信使,全折在了南山里。他以为上邽那边至今不知道街亭的战况——可郭淮知道了。不但知道,还派了粮队。也就是说,李默活着到了上邽。

他把帛书攥在手里,手指在发抖。那一瞬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是李默还活着的庆幸,还是粮队全军覆没的打击,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官渡时就跟着他的羌人老卒,穿过了蜀军的层层截杀,翻山越岭,爬也爬到了郭淮面前。他完成了军令。

可他送回来的粮,一粒都没到。

张郃的手指摩挲着帛书上“李默”两个字,指腹把墨迹擦得微微发花。然后他的目光停在“千余”二字上。

读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握紧,是发抖。

帛书在他指间簌簌地响,烧焦的边缘碎屑落下来,沾在他手背上,灰黑色的,像碾碎的炭。

哪里来的千余人。

他蹲在那些烧焦的尸体旁边,把帛书折好,塞进自己的甲缝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把它折坏了。然后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泥和血水,他没有拍。

“还有没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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