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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骑兵来袭,郭统被迫入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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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梆子声从城头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郭统正梦见河谷,自己的马蹄踏过碎石,踏上了一道很长很窄的山路。

梦到这里时,他被人叫醒了。

帐帘掀开一道缝,亲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少将军,郭刺史有令,命你即刻去中军议事。”

郭统翻身坐起,肩头的甲胄硌了一夜,留下一道红印,他边揉边走出了营帐。

帐外天还没亮透,上邽城头的火把在晨雾里晕成一团团暗黄色的光,像是谁用秃笔在灰蒙蒙的纸上胡乱的点了几下。

郭统伸手搓了搓脸,冰凉的指尖碰到自己下颌,手指很冷,跟摸清水河滩上的石头一个感觉。

中军帐里已经烛火通明了。

郭淮站在舆图前,正背对着帐门。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郭统上前一步抱拳,低声开口道:“父亲。”

郭淮只嗯了一声,手指点在舆图上秦水河谷的位置,他的指尖停在那里,半晌没有移开。

“张郃的军侯到了。”

郭统一怔。

郭淮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递过来,帛书上的字迹粗粝,撇捺都带着武将的力道,写到“粮”字时笔锋尤其重。落款处盖着一方印——左将军张郃。

“他说张郃主力缺粮,南山蜀军已溃散,急需粮草接济。我已验过,确是张郃笔迹。”

郭淮的语气很平淡:“我命你与王敢率两千步卒,押粮车十五乘,走秦水河谷南道,运往街亭。那个军侯李默,与你们同去。”

郭统接过帛书,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那上面还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他今年十九岁。这是他第一次独自押粮。

“父亲,张郃那边……当真缺粮至此?”

郭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烛光映在那张清瘦的脸上,眼角的皱纹比平日深了几分。

“从秦水河谷往南,越往街亭走,蜀军的游骑越多。马岱的一千七百凉州骑兵已经散进了河谷两侧。你是步卒,他是骑兵。步卒遇骑,当如何?”

郭统敛去面上跃跃之色,正色道:“结阵。以车为障,弓弩压阵,长矛拒马。”

“背得不错。”

郭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看着儿子,目光从郭统的眉心移到肩头——甲胄是新的,铁色尚青,肩甲边缘还没有磨出痕迹。

“背是背了,但到了阵前,手不要抖。”

他停了一瞬。

郭统等着,却没有等来后文。父亲从案头拿起令牌递过来,递到一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不像军令,倒像一句家常话,可终究还是被父亲咽了回去。

“王敢是前阵子收拢的溃兵。他在陇西郡城跟蜀军交过手,见过诸葛亮怎么打仗。此人可用。”

郭淮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遇事多听他的。至于那个李默,他是张郃的人。用他,但别全信他。”

郭统抱拳应道:“孩儿明白。”

十五乘粮车在辰时初刻出了上邽城。

车队沿着秦水河谷南道迤逦而行。夯土与碎石混铺的路面,被春日的雨水泡过几轮,车轮碾上去便陷进一指深的辙痕里。

驾车的民夫甩着响鞭,马儿打着响鼻,蹄子在泥里刨了两下才拔出来。

押运的两千步卒分作前后两队,前队开道,后队压阵,粮车夹在中间,在河谷里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郭统骑在马上,走在车队的中段。

他穿着从上邽武库里新领的札甲,正坐得笔直,目光不停地在两侧的山坡上扫来扫去。秦水河谷两侧的山坡不算陡,但林子密。

这个时节陇右的树木刚刚抽芽,枝杈光秃秃的,从坡上望下来,能把谷底的车队看得清清楚楚。

李默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郭统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汉子看上去四十岁出头,中等身量,面色黝黑,颧骨上带着陇右风沙磨出来的酡红。

他穿着一身魏军校尉的札甲,甲片从肩头覆到膝侧,铁色已旧,边缘全是细密的划痕。

郭统多看了那副甲一眼。

寻常校尉的札甲不过二十来斤,他那副少说三十斤往上,肩甲上的铁片叠得比别人密,整副甲穿在身上像多披了一层蓑衣一样。

这人话不多,总是问一句才答一句,不问的时候就沉默着。

沉默的时候他的手会不自觉地按向胸口,按到了,手指压一压,然后收回来。郭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只是记住了。

王敢走在车队最前面。

他四十来岁,方脸阔额,颌下一把短髯,微微佝偻着脊背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他的甲胄也旧了,左肩的甲片上有一道刀痕,从肩窝一直划到臂甲边缘。

那是陇西郡城那一仗留下的——蜀军的连弩从城墙上泼下来,他顶着盾牌往上冲,一枝弩箭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来,擦着肩甲削过去,甲片扛住了,箭头在铁面上犁出一道沟。

那件甲救了他一命。

所以后来郭淮让他换一件新甲,他没换。新甲没有这道沟。这道沟每天穿在身上的时候会硌着锁骨,但硌着比空着踏实。

他本是陇西郡的戍卒。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望风而降,他在陇西郡城里守了十一天。

城破那天,他带着几个弟兄从西门杀出来,钻进巷子,翻过民房的土墙,躲进城北的山林里。

蜀军的骑兵追了一夜,他趴在溪涧边的乱石堆里,脸贴着水面,只露出鼻孔呼吸。

骑兵的马蹄从他头顶踏过去,碎石滚进溪水里砸在他脸上,他没有动。等到天亮蜀军退了,他从溪涧里爬出来,活着走到了上邽城下。

郭淮站在城头,看着这几个浑身是血、甲胄破烂的溃兵,问了一句:“陇西那边怎么样了。”

王敢跪在城门外。他的嗓子是哑的——从陇西到上邽走了好几天,几乎没怎么张过嘴。

他把陇西郡城的战况一五一十说出来,说到守将战死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郭淮让他跟了三次斥候出巡。每次回来,他带出去的人一个不少,带回来的消息一条不乱。

郭淮当天就把他从溃兵里挑了出来,补进亲卫队。不到半个月,升作亲卫将。有人不服,说一个溃兵凭什么。郭淮只回了一句:“被诸葛亮打过的人,知道怎么跟诸葛亮打仗。”

此刻王敢的目光比郭统更沉,扫过山坡上的林子时,眉头不自觉地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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