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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冷知识:死人是不会复活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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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帐中,单膝跪地,抱拳行了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久经战阵的老卒才有的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劲头。

“末将李默,奉张郃将军之命,拼死突围前来拜见郭刺史。”

声音沙哑,像是被陇右的风沙磨过,但字字清晰。

郭淮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从来人脸上扫到肩上那道刀痕,又从刀痕扫到他靴子上干涸的泥渍,最后落在他怀里微微鼓起的那个位置,那里贴身藏着什么东西,从甲胄的缝隙里能看见一角油布的边缘。

“起来说话。”

郭淮抬了抬手:“你是张将军帐下的?”

李默站起身,操着略带羌音的汉话答得不卑不亢:“回将军,末将李默,陇西羌人,跟着张将军十二年了。从陈仓到街亭,一直在给张将军带路。陇右的山路,末将闭着眼都能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右腕。那是羌人老卒的习惯动作,常年握刀的人,手腕上有一道被刀绳磨出来的茧,闲下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拇指去搓。

郭淮微微颔首。

羌人,十二年,带路,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老斥候的形象。张郃用羌人做向导,这是合理的。连手腕上那道磨刀磨出来的茧,都像是长在骨头里的履历。

“张将军让你来,所为何事?”

李默从怀里掏出那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密信,双手呈上。油布上沾着汗渍和尘土,边角磨得发毛,封口处的火漆上盖着张郃的私印。

“张将军有密信一封,命末将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里。”

郭淮接过信,验过火漆完整,拆开油布展开竹简。帐中安静下来,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信里写着:

伯济兄台鉴:街亭一战,大破马谡,蜀军溃不成军,诸葛亮已收拾行装,准备撤回汉中。

弟已率大军控制街亭谷口,截断蜀军退路,只待粮草充足,便可兵发岐山,直捣西县,一举平定陇右。然长安粮草迟迟未到,营中存粮仅够支撑半月,不敢贸然西进。恐诸葛亮得知我军缺粮,回师反扑,故按兵不动,坚守待粮。

望兄见信后,速将上邽存粮悉数运往街亭城,弟会派专人在城外接应。粮草一到,弟即刻率军西进,与兄合兵一处,共破蜀军。

此事关系重大,切勿走漏风声。运粮之时,不必派太多人马护送,以免引起蜀军注意。

张郃顿首。

郭淮看完,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但他很快收起了表情,把竹简放在案上,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你这一路过来,带了几个人?”

李默抱拳,语气平静:“回将军,末将带了三个弟兄,走的是北面小路。”

“他们人呢?”

李默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郭淮注意到了。那一瞬里,“李默”的后槽牙咬了一下,咬得很轻,像是在齿间碾碎了什么东西,一个名字,或者一个念头。然后他松开了。

那不是一个细作被问住时的慌乱,而是一个老兵提到战死同袍时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回去。

“都折在山里了。刚进北面小路没多久就撞上了蜀军的伏击,三个弟兄没冲出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羌音在低沉时显得格外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末将是羌人,从小在山里长大,攀崖翻山是看家本事。眼看打不过,末将弃了马,从崖壁攀上去,翻过山脊绕了远路,这才闯出来。蜀军在山道上堵人,却堵不住崖壁,那是岩羊才走的路,末将走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自得,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可惜了那三个弟兄。跟了末将多年,都交代在北面小路上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

郭淮的目光再次扫过他右肩那道刀痕。那是在底下交战时就受的伤,不是攀崖时留下的。攀崖能避开追兵,却避不开伏击圈里的第一轮交火。合情合理。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三天前,他的斥候在北面小路上发现了四具张郃部下的尸体,甲胄、腰牌都对得上。

四具尸体,三个随从,加上一个军侯李默。看来张郃派了不止一队人,而四队人里,只有眼前这个羌人汉子活着回来了。

数字对得上,说辞对得上,连“羌人攀崖”这个细节都对得上。他听说过,陇西羌人自幼在山崖间放羊,攀爬绝壁如履平地。

换一个汉人军侯,他未必信能从蜀军伏击圈里这样脱身,但一个羌人老卒,确实有这个本事。所有的信息,严丝合缝。

他靠回凭几,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他想起上一次见张郃,还是在洛阳。那时张郃刚从荆州调回,两人在尚书台廊下遇见了,张郃拍着他的肩膀说,伯济,陇右的风沙,比荆州硬多了。说完大笑,笑声震得檐下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张郃的信,字迹还是那个字迹,措辞还是那个措辞,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那笑声没了。

郭淮靠回凭几,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信是真的,他认得张郃的笔迹,那笔力遒劲、转折处微微上挑的写法,旁人仿不出来。

印信是真的。连信里那股憋屈又不肯明说的语气,都像极了张郃。

让张郃在信里直接写“我缺粮,我不敢动”,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他绕了个弯子,把责任推给长安,把自己按兵不动的原因包装成持重求稳。

这才是张郃。

至于之前派出去的信使为什么一个都没回来,四具尸体就是答案。

连李默这样能从崖壁攀出去的老羌人都折了全部随从才闯过来,之前的信使全军覆没,有什么稀奇。

“李军侯辛苦了。”

郭淮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下去歇息,让医匠看看你的伤。”

李默抱拳:“谢将军。只是张将军那边等得急,粮草的事……”

“粮草的事,我自有安排。你歇息一晚,还要辛苦你明日带我的回信一同出发。”

李默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抱拳道:“末将遵命!谢将军!”

他转身走向帐门,掀帘而出。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灯焰晃了晃。

郭淮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端起茶杯,忽然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唤人换茶,只是端着那杯凉茶,望着帐帘晃动的方向。

“将军。”李恂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李默,要不要派人盯着?”

郭淮摇了摇头。

“不必。他身上的刀伤是真的,羌人攀崖的本事是真的,还有他怀里那封信,火漆、印信、笔迹,都验过了。”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是真的。”

李恂松了口气,抱拳道:“那末将这就去安排运粮的事。”

郭淮微微颔首。李恂转身出帐。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和远处清水河隐约的水声。

他并不知道,那个走出帐门的“李默”,在帐帘落下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一道刀痕。

同一时刻,列柳城外。

马岱骑在马上,面朝上邽方向,一动不动。夜风从清水河方向刮过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身后是七百凉州骑兵,人马都隐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一个斥候从黑暗中窜出来,单膝跪在马前:“将军,信已经送进去了。”

马岱没有回头。他望着上邽的方向,望着郭淮大营里那一片隐约的灯火。

“那就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卷就散了。

“等着他把粮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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