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冷知识:死人是不会复活的(1/2)
郭淮放下茶杯。
茶已经凉了。
帐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陇右的暮春,日落得一天比一天晚了。
风从清水河方向灌进来,掀动帐帘,把案上的竹简吹得哗哗作响。
他没有起身去按。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杯中微浊的茶汤,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着。
李恂站在帐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他知道使君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所以只是安静地等着,手里攥着刚送来的军报。
“说吧。”
郭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坐之后的沙哑。
李恂上前一步,将军报递过去。
“将军,南线又折了一队斥候。五个弟兄,只跑回来一个。说撞上了蜀军的骑兵,马快刀狠,追上来就砍,根本甩不掉。”
郭淮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便搁在案上,目光落在帐壁上挂着的陇右地形图上。
列柳城的位置被朱砂圈出来,旁边标注着“高翔,约八千人”,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第几队了?”
李恂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将军,三天来已经是第七队了。东线折了两队,西线折了一队,南线折了三队,北线前天也折了一队。加起来,折在旷野上的斥候已经超过三十人。”
郭淮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案沿上敲着,节奏比往日慢,每一下都像是把什么东西按进木头里。
“不是高翔。”
李恂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郭淮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凉透的茶,苦味沉在舌根上。
“高翔打了一辈子山地战。他的兵是汉中、巴西一带的山地步卒,翻山越岭是好手,但骑术不行。能把骑兵撒在旷野上,截杀、追击、打了就跑,连续吃掉我七队斥候而不损一人,这不是山地步卒的打法。这是凉州骑兵的打法。”
帐中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李恂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凉州骑兵?可是凉州……”
“凉州早就不是马超的时代了。”
郭淮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帐壁上那幅陇右地形图上。
列柳城的位置被朱砂圈出来,旷野上是一片标注着“列柳城外围”的空白地带。
“但凉州会打骑兵的人还在。蜀汉那边,谁能把骑兵用到这个份上?”
李恂想了想,脸色渐渐变了,试探着问:“马岱?”
郭淮微微颔首。
“马岱。马超的从弟,凉州马家最后一个能带骑兵的老将。当年在凉州,他跟着马超打了一辈子骑兵战,渭水边冲过武皇帝的阵,祁山脚下截过夏侯渊的粮。用骑兵截杀斥候、封锁旷野,这是他凉州马家的看家本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旷野位置点了点。
“马岱来了。带着凉州骑兵的老底子,就撒在我眼皮底下。难怪高翔敢把骑兵全放出去,因为带兵的不是高翔自己,是马岱。”
李恂的脸色彻底变了。
“将军,马岱带了多少人来?”
“不会太多。蜀汉缺马,凉州旧部的战马这么多年耗也耗得差不多了。马岱能带出来的,撑死了千余骑。”
郭淮转过头,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千余凉州骑兵,在旷野上截杀我的斥候,足够了。”
帐中安静下来。李恂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敢接话。
郭淮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便搁下不再喝。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案上那几份军报上。七队斥候,三十多条人命,全折在旷野上。
他派出去的信使,大约也是撞在了这张网上。往街亭的三队人,往长安的两队人,一个都没回来。
“张郃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他忽然开口。
李恂摇头:“回将军,派出去的三队信使都没有回音。按路程算,最快的一队五天前就该到街亭了。”
郭淮没有接话。
他也很奇怪。
张郃在街亭打了胜仗,五万大军却迟迟不到,自己派出去的信使更是一个都接不上头,这些事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出线头的乱麻。
但他没有深想下去。
张郃被先帝评为五子良将,手下更是有五万大军,能出什么差错?
或许只是山路难行,信使耽搁了。
“鲁芝那边怎么样了?”
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李恂抱拳:“回将军,安定郡的军报今日刚到。鲁太守已经把当地的问题处置妥当了,各县都在恢复秩序,请将军放心。”
郭淮微微颔首,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松弛。
“世英做事,果然让人放心。有他在安定稳住东面,我就能专心对付列柳城这边。”
帐中又安静了。
“报——”
帐帘被掀开,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北面小路,斥候在北面小路发现了几具尸体!从甲胄和腰牌看,是张郃将军麾下的人。”
郭淮抬起头,眉头皱的更紧了。
“几具?”
“四具。身上有刀伤和箭伤,像是遭遇了伏击。从伤口看,死了至少两天了。”
帐中骤然安静下来。风从掀开的帐帘灌进来,吹得灯焰剧烈地晃了晃。
李恂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郭淮沉默了一会儿,靠回凭几。
张郃的信使,死在了北面小路上。
这倒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之前派出去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
蜀军在列柳城外的活动范围比他预想的更大,连北面小路都已经渗透了。
他把茶杯搁下,声音出奇地平稳:“把尸体收殓了。传令下去,北面小路的巡查照常,不必加派人手。马岱把网撒在旷野上,我就更不能乱动,越动,他吃得越多。”
“诺。”
亲卫领命而去。
三天后。
上邽城外,郭淮大营。
郭淮正在帐中与李恂商议军务,亲卫掀帘而入:“将军,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张郃将军麾下军侯李默,说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将军。”
郭淮放下竹简抬起头。张郃的信使,派出去三队人都石沉大海,如今终于有一个活着过来的了。
“带进来。”
不多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精瘦的汉子,高颧深目,脸膛粗糙黝黑,标准的陇西羌人相貌。
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和泥点,右肩处的皮甲有一道新鲜的刀痕,衣襟上还溅着几点暗褐色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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