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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军候李默,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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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一行四人在鹰嘴沟全军覆没的时候,往东去长安的张彪一行,正催马狂奔在南山的山脊之上。

张彪是张郃麾下的亲卫屯长,陇西汉子,一双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看人时像鹰盯猎物。他不仅骑术顶尖,心思更是缜密到了极点。出营之前他就料到了蜀军会在山间的沟谷小道里设伏,那些地方两壁夹一道,头顶就是陡坡密林,是打埋伏的绝佳地形。蜀军那帮山地老鼠绝不会放过这种地方。

所以他压根就没走谷底的路,专挑山脊走。山脊上视野开阔,没有陡坡密林,光秃秃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在夜色里一目了然,不容易藏人设伏。就算有伏击,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策马冲出去。

唯一的缺点就是路不好走,有些地方狭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马蹄踩在碎石上,碎石便簌簌滚落崖壁,半晌才听见底下传来撞击声。

可张彪不在乎。他怀里的这封奏折,是张郃写给魏帝曹叡的,里面详细写了街亭的战况,南山蜀军如何化整为零、日夜袭扰,五万大军如何被几百残兵拖得寸步难行,还有请求朝廷增兵三万、驰援陇右的诉求。

这封奏折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到蜀军手里,更不能有半点闪失。张郃把奏折交到他手里时,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又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为了把信安全送到洛阳,别说走山脊,就算是爬悬崖,他也愿意。

四人骑的都是张郃特意挑的西凉快马,肩高腿长,蹄大如盆,虽然走的是山脊,速度却一点都不慢。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趁着夜色,已经跑出了二十多里地。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刮得脸皮生疼,但张彪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越安静,说明蜀军越没料到他们会走这条路。

“屯长,您真是神了!”前面的斥候回头,对着张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夜风吹得发干的牙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咱们走山脊,那些蜀军肯定以为咱们会走谷底,在沟里等着咱们呢,根本想不到咱们会走这条路。”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山脊线在前方陡然收窄,像被谁用刀削过一样。“前面就是黑风口了,过了那道隘口,就出南山的核心地界了。再往东就是陇关,咱们就彻底安全了,到了陇关就有咱们的驻军,蜀军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儿去。”

张彪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的眉头始终拧着,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握紧了怀里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奏折,油布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贴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别大意。蜀军狡猾得很,能在南山把咱们五万大军拖着,可不是靠运气。先前那队弟兄走谷底,十有八九已经中了埋伏,咱们这条路也未必就安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过了黑风口,才算真正脱险。”

三个弟兄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他们跟张彪久了,知道这位屯长从不危言耸听,他说未必安全,那就是真的未必安全。三人握紧了手里的弓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风口。弓弦已经上好了,弩机旁的短矢插在箭囊里,伸手就能取到。

黑风口是南山山脊上的一道天然隘口,两侧是数十丈高的悬崖,安的必经之路。隘口常年刮着大风,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狼嚎一样,因此得名黑风口。

四人催着马,慢慢靠近了黑风口。夜色里,黑风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黑黢黢的,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只有山风穿过隘口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彪勒住马,抬手让众人停下,沉声道:“老钱,你带着两个人,先往前探路,确认没有埋伏,再给我信号。我在后面殿后,一旦有情况,立刻撤回来。”

“诺。”

老钱应声,带着两个斥候,催着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黑风口。三人呈三角队形,弓弩上弦,眼睛死死盯着隘口两侧,一步一步往前挪。马蹄踩在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隘口里来回弹跳,听得格外清晰。三人不敢催马快跑,怕马蹄声掩盖了其他声响。

张彪骑在马上,停在隘口外面,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眼睛死死盯着隘口里的动静,心脏跳得飞快。他征战多年,天生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山脊线蜿蜒向西,没入沉沉的黑暗,那是李默走的方向,也是鹰嘴沟的方向。他想起分道时李默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想起那只在他马脖子上拍了拍的手,粗糙,有力,稳稳当当。

不知道李默那边怎么样了。

这一刻,他总觉得不对劲。黑风口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连一点别的声响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从头顶传来,那是藤条绷到极限后猛然断裂的声音。张彪可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在南山跟蜀军周旋了数日,他无数次听到过它,每一次都意味着陷阱触发,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死。

“不好!有埋伏!快撤!”

张彪脸色骤变,厉声嘶吼。他刚要调转马头,隘口里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像天雷滚滚,震得整个山脊都在微微发颤。

只见隘口两侧的崖顶上,数十块磨盘大的滚石顺着崖壁轰隆隆砸了下来。最前面的两块直接砸在了隘口的入口处,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十几块狠狠砸在了隘口的出口,把前路彻底封死。前后不到一息的功夫,老钱三人连带着张彪,全都被困在了狭窄的黑风口隘口里,进退不得。

“放箭!”

崖顶上传来一声低喝,随即就是密集的弓弦声。箭雨像雨点一样从两侧的崖顶往下射,隘口狭窄,根本没有躲闪的地方。最前面的老钱,身上、腿上、胳膊上,插满了箭杆,箭头从后背穿出来。他的马也中了十几箭,嘶鸣着人立而起,又轰然倒下,把他压在身下。老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映着崖顶漏下来的一点月光。他最后看见的东西,是一支从他头顶上方射下来的箭,箭镞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朝他飞过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个斥候见状,猛地翻身下马,躲在了马后面,眼睛里满是惊恐。马身替他挡了七八支箭,马吃痛嘶鸣,原地打转。他知道今天绝无生路,唯一的念头就是毁掉怀里的备用信件,绝不能落到蜀军手里。出营之前,张郃让每人都抄了一份副本带在身上,为的就是万一,不能全折在一处。

他一把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刚要吹燃,一支弩箭就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箭尖从手背穿了出来,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火折子掉在了地上。他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掏怀里的奏折,刚摸到油布的边角,两个蜀军士兵已经顺着崖壁的藤条滑了下来,像两道鬼魅。手里的短刀寒光一闪,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怀里那封还没来得及毁掉的奏折上。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滚圆,满是不甘。

转眼之间,四人就死了两个。张彪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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