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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军候李默,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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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前后堵死的滚石,看着崖顶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看着地上两具同伴的尸体,彻底绝望了。他一把掏出怀里用油布裹着的奏折,油布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得严严实实,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他撕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写满字的竹简,就要往嘴里塞,想嚼烂了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块拳头大的飞石从崖顶飞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直接被砸断,他疼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手指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奏折也从手里掉在了地上。

两个蜀军士兵立刻冲上来,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反手绑住了他的胳膊。另一个士兵捡起地上的奏折,用油布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张彪趴在地上,脸贴在冰冷的石头上,石头上的寒气顺着颧骨钻进脑子里,让他反而清醒了些。他目眦欲裂,疯狂地嘶吼:“你们这群蜀狗!有种杀了我!张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得好死!”

为首的蜀军什长蹲下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什长脸上,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旧伤疤,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放心,本来就没打算留你。我们小将军有令,信使一个不留。只是可惜了,你家张将军的奏折,现在在我们手里了。他想跟朝廷求援,连半句话都传不出去。”

话音落下,什长手里的短刀一挥,刀锋划过张彪的脖子,快得像一道光。温热的鲜血喷出来,喷在冰冷的石头上,嗤的一声,冒起一缕白色的热气。张彪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气息,眼睛还死死瞪着崖顶,满是怨毒与不甘。

从滚石落下,到四人全部毙命,全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蜀军士兵们快速清理了现场,把尸体扔下了悬崖,滚石也挪到了一边,恢复了隘口的原样。地上的血迹都用沙土盖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们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继续守着黑风口,等着下一个猎物。

这一夜,南山的山林里,到处都在上演着一模一样的无声猎杀。往南安郡的信使,在落马坡踩中连环陷阱,连人带马摔进万丈深谷;往陇西郡的,在竹林里中了淬毒的吹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往安定郡的两队更惨,刚出营门五里,就被埋伏在小树林里的蜀军包了饺子,乱箭穿心,连个报信的都没跑掉。

张郃孤注一掷派出去的十二队信使,往东去长安、往西去上邽、往周边郡县求援的,一个都没能活着走出南山的地界。没有半句话传出去,没有半封信能送到目的地。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各个伏击小队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飘回了蜀军帅帐。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缴获的密信和奏折,油布都还带着山间的露水。马承和王平坐在帅帐里,一封封地看着这些信件,脸上满是笑意。

“王将军,您看。”马承拿起一封张郃给郭淮的求援信,笑着道,“张郃急得都快哭了。信里跟郭淮赌咒发誓,说三日之内再不汇合,等诸葛亮撤了,咱们俩都得被曹叡拉去洛阳砍头。您瞧瞧这措辞,又是‘若再迁延’,又是‘恐你我不保’,张郃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软话?可惜啊,这封信,郭淮永远都收不到了。”

王平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他收了笑,一拳砸在案几上:“现在的他啊,就是个瞎子聋子!不知道外界的任何消息,不知道郭淮的动向,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派援军,只能困在街亭谷口,干着急。”

马承放下信件,走到地形图前,指尖划过街亭和列柳城,眼里闪着锐光:“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咱们接着截他的信使,让他永远活在下一个信使就能送到的幻想里。他每派出一队,就多等一天,等着等着,就把自己等疯了。然后我们继续日夜袭扰,让他的大军更难受。”

魏军大营。

张郃一夜没合眼。

帅帐里的牛油灯烧干了一盏又一盏,亲兵进来添油时,被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了一眼,吓得连滚带爬退了出去。他胡子拉碴,脸色铁青得吓人,每隔一刻钟就掀一次帐帘,望向南山的方向。可除了沉沉的晨雾,什么都看不见。

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白茫茫的一片,把南山的轮廓吞了进去。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雾,无边无际的雾,像他此刻的处境一样,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退路。

他又时不时地看向帐外,等着信使们的回信。每次听见马蹄声,他都会猛地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然后发现那只是巡营的骑兵经过,或者是风刮过营门的声响。他坐下,又站起来,再坐下。案上的酒壶空了,他没有叫亲兵添酒,只是攥着空壶。

天快亮的时候,他实在坐不住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

亲兵掀帘进来,以为将军要添灯油,或者要酒。但张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叫什么人来,他想叫的是那些派出去的信使。亲兵站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又悄悄退了出去。

可左等右等,派出去的十二队信使,一个都没回来,连个跑回来报丧的都没有。整个帅帐里,只能听见张郃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停下脚步,站在帐门口,望着南山的方向。晨雾还没有散,南山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连那头巨兽的眼睛在哪里,都看不见。

张郃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全完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喊:“再派一队!”

没有人应他。亲兵从帐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犹豫。派谁?往哪派?所有能派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张郃看着亲兵那张茫然的脸上映着的晨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下的那道命令,就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深谷里,连个回音都听不到。

他摆了摆手,让亲兵退下。帐帘落下来,光线再次被挡在外面,帅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同一时刻,南山深处。

马承把缴获的十二封信在案上一字排开。油布裹着的竹简沾着不同人的血迹,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发黏。他拿起最左边那封,又拿起最右边那封,隔着整张案几,两封信像是隔了一整座南山。

然后他把信放下,吹灭了案头的灯。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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