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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们,全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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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亭,

魏军大营。

夜色又笼罩了陇右大地,乌云遮住了月亮,天上一颗星子都看不见,连风都贴着地皮走,好像生怕动静大了,就挨大营里张郃的骂。

帅帐里的灯火,又亮了整整一夜。

还是老样子,

山上蜀军雷打不动的又来搞人心态。

你追,他跑,然后无论多少人去都抓不回来一个蜀兵,

张郃都已经习惯了。

躲在南山里的那些老鼠,像一群甩不掉的苍蝇,天天袭扰他的大营,夜夜搅得他的士兵不得安宁。

他坐在帅位上,手里攥着一份战报,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帐里的将领们个个跟鹌鹑一样耷拉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七天了,他派戴陵带着三千人搜山,被马承的陷阱打得损兵折将,狼狈逃回;他派大军围山,马承把人马化整为零,漫山遍野跟他周旋,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他想强行西进,又怕马承从背后抄了他的粮道,腹背受敌。就这么硬生生被几百残兵,拖在了街亭谷口,半步都没法往西去。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三天前就派出去了两队信使,一队往洛阳给魏帝送奏折求援,一队往上邽给郭淮送求援信,可往上邽派出去的信使,石沉大海,一个回信都没有。

“郭淮小儿,欺我太堪!”

张郃猛地把手里的战报砸在案几上,怒声咆哮。竹简砸在木案上弹起来,又啪地落下去,声音在帐中回荡。烛火被震得晃了晃,差点灭掉。

“将军,会不会是……我们的人被蜀军截杀了?”

戴陵硬着头皮开口,说话时不敢抬头看张郃的眼睛。

他猜得半点没错。

那封张郃送往上邽的求援信,此刻正安安稳稳垫在南山上马承的屁股底下。

不止一封,之前派出去的好几封,都被蜀军截获了,成为马承研究张郃笔迹和措辞习惯的范本。

马承甚至能背出张郃的句式——那位魏国名将写求援信时,总是要写“张郃顿首”,写到着急处,“郭淮”二字的收笔会往下一沉,像是把笔尖按进了竹简里。

他让人照着这个笔迹,伪造了一封假信。假信已经送出去了,能不能骗过郭淮,那还得看天意。

不过今晚,他还有更要紧的事——伏击圈已经布好了,就等着张郃的信使往里钻。

“截杀?你们还有脸说截杀!”

“一群饭桶!被几百个残兵拖在街亭七天了,连封信都送不出去!我张郃征战半生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帐下的戴陵脸色通红,单膝跪地,沉声道:“将军息怒!不是弟兄们不卖命,是那马承小儿简直是南山耗子成精!”

“每条山道都布了三层陷阱,咱们的人刚出营门,就被暗哨盯上了,派出去的十有八九都折在了山里。”

“我不管他成精还是成仙!更不管他有多狡猾!”

张郃厉声喝道。

“这些封信,必须今晚送出去!必须送到上邽郭刺史手里!告诉他,三日之内,率大军东进,跟我汇总!”

他挥了挥手,亲兵抱着一大堆竹筒上来,足有十几封。

“再拖下去,等诸葛亮的大军撤回汉中,咱们所有人,都要被陛下问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的将领,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两团阴影。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军侯李默身上。

李默是陇西羌人,早年跟着部落归附曹魏,编入张郃麾下。他生得高颧深目,脸膛被陇右的风沙磨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十多年来从士卒做到军侯,靠的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脚力,和羌人天生的方向感。

“李默。你带三个人,往西去上邽,把这封信亲手交到郭淮手里。”

张郃从案上拿起一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密信,火漆上盖着他的私印。

“你对陇右的山路熟,鹰嘴沟那条道你走过不止一次。记住,人在信在。”

“记住,不走大路,只走山间小道,避开蜀军的伏击,务必小心!”

李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节像老树根一样粗大,接过信时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颤抖。他操着略带羌音的汉话沉声应道:“将军放心。山里的路,我熟。信一定送到郭刺史手里。”

张郃点了点头,又点了亲卫屯长张彪。张彪三十出头,跟了他八年,从陈仓一直打到街亭,骑术精湛,身手过人。

“张彪。你带三个人,往东去长安,给陛下送奏折。出了谷口就分道,各走各的,务必保证至少有一封信能送出去。”张郃看着两人,语气里带着分兵的决绝,“记住,你们两队人,哪怕只活下来一个,也要把信送到。”

“末将领命!”张彪高声道,接过东去长安的奏折,贴身藏好。

张郃又点了几个人,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让众人散了。

张彪走出帅帐,夜风贴地卷过来,吹得营门外的军旗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东去长安的奏折,折子硌在胸口,硬邦邦的。

跟了张郃八年,他从来没见过将军的脸色难看成这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帅帐——灯火还亮着,映出张郃独坐案前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张彪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大步朝马厩走去。

子时刚过,魏军大营的西门悄悄开了一道缝。

几道黑影,各自带两三人,像泥鳅一样滑出营门,没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南山深处,数十双眼睛正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一路无话。

出了营门,走了不到一里地,到了街亭谷口的岔路口。往西是鹰嘴沟,通往上邽;往东是黑风口,通往长安方向。李默勒住马,对着张彪抱了抱拳,压低声音道:“张屯长,一路保重。咱们就此别过。”

张彪也抱了抱拳:“李军侯,鹰嘴沟那地方两壁夹一道,最容易打埋伏。你多加小心。”

李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在张彪的马脖子上拍了拍,然后松开手,沉声道:“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调转马头。李默带着三个人往西,张彪带着三个人往东,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山林里。

李默带着三个弟兄一路往西。他不走大路,专挑那种连当地樵夫都不一定知道的小道——有的是干涸的溪沟,有的是野兽踩出来的兽径,有的根本就是贴着崖壁的半寸宽的石棱。

窄的地方就下马牵着走,宽的地方再翻身上去。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稳,三个弟兄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甩掉。

头顶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把山道照得白一块黑一块。

“军侯,前面就是鹰嘴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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