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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转机(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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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战打到第四天,马承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让他至今想起来,还会半夜惊醒的错误。

那天下午,他和黄袭带着一支小队——一共二十三个人,在青石涧伏击了一支魏军巡逻队。十二个斥候,三匹马,沿着涧边的碎石路例行巡查。按马承之前的打法,这种小队应该是十拿九稳的——放过去,从背后射冷箭,打完就撤,不恋战。

打得确实漂亮。十二个魏军斥候,射杀五个,活捉两个,剩下五个弃马逃了。己方只轻伤一人。

战斗结束,黄袭蹲在溪边洗刀。刀刃上的血被冷水冲开,在溪流里洇成淡红色的丝,转瞬就被冲散了。

他看着溪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弟叫黄简。街亭水源地被魏军围住那天,他带人下山抢水,被弩箭射穿了喉咙。我连他的尸首都没收回来。”

他把刀插进溪边的泥里,站起身。

“少公子,今天杀了十二个。不够。张郃的兵,我见一个杀一个。”

马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

黄袭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撤退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兴奋。黄袭拍着新兵的肩膀说“跟着少公子,准没错”,那个断了小指的老兵赵老四甚至哼起了蜀地的山歌。

马承也兴奋。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完胜魏军。不是躲在暗处放冷箭,不是布陷阱阴人,而是实打实的伏击——选点、分工、时机,全是他一手布置的。十二个魏军斥候在眼前倒下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

他犯的第一个错,就是兴奋。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打完就该撤。不恋战,不贪功,不拿命换战果。这条规矩是他自己定的,跟每一个小队的队正反复强调过。可当他看到那三个俘虏身上的甲胄——完好的魏军皮甲,比他们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汉军号服强太多了——他心动了。

“把他们的甲剥了带走。”他下令。

黄袭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犹豫道:“少公子,剥甲费工夫,万一魏军援兵到了……”

“来得及。”

马承打断他。

“逃回去的那五个,跑回大营报信至少要半个时辰。魏军组织追兵再摸过来,没有大半个时辰到不了。剥几套甲,用不了多久。”

黄袭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是马谡的旧部,对马承有一种近乎愧疚的服从——他没能拦住马谡的昏招,至少不能再违逆马承的命令。

就是这一句话。

士兵们蹲下来剥那几具尸体上的皮甲。甲片用皮绳串着,解起来比想象中慢得多。等他们把五套甲剥下来捆好,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炷香。

魏军的追兵,比马承预想中来得快得多。

不是普通的巡山队,是一支近百人的骑兵,从青石涧西侧的岔道绕过来的。带队的魏军校尉显然是个老兵——他没有沿着溃兵逃回的路线追,而是直接抄了近路,截住了往南的退路。

马蹄声从西边传来的时候,马承正蹲在地上帮士兵捆甲。他抬起头,看见涧道尽头扬起的尘土,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皮绳掉在了地上。

“少公子!”黄袭脸色骤变,“是魏军骑兵!至少百骑!”

“弃甲!往林子里撤!”马承立刻下令。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皮甲,转身就往东边的密林里跑。但青石涧这一段地形太差了——涧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往东的林子离他们还有几十步远,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没有任何掩护。

魏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排骑兵冲过弯道的时候,跑在最后面的几个士兵还在碎石滩上。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跑在最后面的两个士兵应声倒地。一个被射中了后背,扑倒在碎石上,手里的刀摔出去老远;另一个被射穿了大腿,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你们走!我来挡!”

一个声音从队伍里炸开。

不是周平。

是杜林。

那个在王平归心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马承的荆州老兵。那个说“你要是跟你爹一样,光会说不会做,我第一个走”的杜林。

他从队伍中间猛地转身,提着刀,迎着魏军骑兵冲了过去。

“杜林!”马承回头,嘶吼声破了音。

杜林没回头。他带着三个荆州老兵——都是他从街亭死人堆里带出来的——迎着近百骑兵,在碎石滩上排成了一条线。四个人,四把刀,没有盾,没有弩,没有甲。

“少公子!”黄袭一把拽住马承的胳膊,把他往林子里拖,“走!不走全死在这!”

马承被拖进了林子。

他隔着树木的缝隙,看见了杜林最后的背影。

那个左臂还缠着渗血麻布的老兵,一刀砍断了最前面那匹战马的前腿。马背上的魏军骑兵摔下来,被他一刀刺穿了喉咙。第二匹战马撞过来,把他撞飞出去,摔在碎石滩上。他撑着刀想站起来,第三匹战马的蹄子从他胸口踩了过去。

他没有再站起来。

那三个荆州老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碎石滩上。从他们转身到全部倒下,不过几十息的功夫。但就是这几十息,让剩下的人冲进了林子。

魏军骑兵在林边勒住了马。带队校尉看了看密林深处,知道骑兵进不去,骂了一声,带着队伍退回了青石涧。

林子里,马承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手里的刀还攥着,刀刃上沾着血,不是魏军的,是刚才拖他进林子时黄袭胳膊上蹭的。

黄袭站在他旁边,左臂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顾不上包扎,只看着林子外面碎石滩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赵老四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剩下的士兵,三三两两靠在树上,谁也没说话。

杜林带来的那十三个荆州老兵,现在还剩下十个。

他们站在林子边缘,望着碎石滩的方向,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站着,像十截烧不毁的木桩。

马承撑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到那十个荆州老兵面前,张了张嘴,想说“是我的错”,想说“我不该贪那几套甲”,想说“杜林是被我害死的”。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杜林的尸首,我要收回来。”

十个荆州老兵看着他。为首的那个什长——杜林的副手,叫王勇——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少公子,杜头儿今天早上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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