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丞相手令到了(1/2)
街亭,
魏军大营。
第二天卯时,魏军总攻准时打响。
战鼓震天,号角齐鸣。
“杀啊——!”
陇山的清晨本应寂静清冷,此刻却被震得山雀惊飞、林梢簌簌。戴陵一马当先,长刀直指南山那面孤悬的蜀军旗帜,嘶吼着下令冲锋。
一万魏军士卒齐声呐喊,举着长矛、扛着盾牌,喊杀声震彻山谷,像潮水一般朝南山正面涌去。
可他们刚冲到半山腰,预想中的蜀军抵抗并没等来,反而先踩进了满地的陷阱里。
“轰隆”一声,前排的士兵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了铺着草皮的陷坑里,坑底全是削得尖尖的竹刺,瞬间穿胸而过,惨叫声撕心裂肺。后面的士兵收不住脚,被绊马索绊倒一排,又被前面突然停住的人墙挤得东倒西歪,人踩人,人压人,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泥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住地面,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袍一脚踩回泥里,发出杀猪般的嘶吼。
好不容易清理完陷阱,往前没走多远,马承手下砍倒的大树,早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那些树全是合抱粗的老松,横七竖八地架在山道上,枝丫交错,像一道木制的城墙。
两侧的山林里,更是时不时就射来几支冷箭,精准地射中正在清障的魏军士兵,一箭毙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戴陵气得眼睛都红了,挥着刀嘶吼着下令士兵加快清障,一边派部队冲进两侧山林搜捕。
士兵们硬着头皮钻进林子,身影刚被树影吞没,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散尽后,什么也不剩。
就这么耗着,从卯时打到巳时,整整两个时辰,戴陵的一万大军,才磨磨蹭蹭地冲到了南山山顶。
蜀军早从后山小道撤了。山顶的平地上只插着一个稻草人,穿着蜀军的旧戎服,头盔歪戴,两臂张开,像是在迎接他们。
稻草人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九个大字——
张郃老怯,当毙于南山。
戴陵盯着那块木牌,嘴唇剧烈地哆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被一股腥甜堵住了。那块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像一记耳光。
他一口老血当场从嘴里喷了出来,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他身后的士兵们看着空荡荡的山顶,看着那个稻草人,看着那块嘲讽的木牌,一个个面面相觑。
有人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那九个字,念到一半便不敢念了。山风灌过来,吹得稻草人身上的戎服猎猎作响,像是在笑。
“追!给我追!”
戴陵擦了擦嘴角的血,红着眼睛嘶吼。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顶回荡,没有人应他。
是啊,能往哪追呢?
后山的小道蜿蜒进密林深处,人家蜀军又不骑马,地上连个马蹄印都没有。心有余而力不足。
费曜那边也不太平。
他带着一万兵马兴冲冲地冲进东侧山谷,想着绕到后山封死蜀军退路,立个头功。刚进山谷,两侧山林里便射来一阵冷箭,前排十几个士兵当场中箭倒地。
他下令士兵冲上去搜捕,等队伍散开钻进林子,山林里早没了人影,只留下几处被踩倒的草丛和几枚遗落的箭矢,箭头还沾着新鲜的魏军血。
费曜不信邪,继续往里追,结果越走越偏,山谷里岔路越来越多,走着走着,先头部队走进一条岔道,后续部队走进了另一条,等费曜发现不对时,一万大军已经在山谷里散成了好几截,首尾不能相顾。传令兵在岔路口来回奔跑,马蹄在泥地里直打滑。等找到走散的部队时,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一万大军,在山谷里绕来绕去,跟无头苍蝇似的,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张郃亲率的两万主力,也好不到哪去。
他从西侧山道往里冲,想着直插南山腹地,一举端掉蜀军的老巢。
刚走没多远,前面的路便被十几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那些石头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从山壁上滚下来,把山道堵成了一面石墙,根本过不去。他只能下令绕路。
绕着绕着,便钻进了马承给他们准备的“死亡沟壑”里。
这是一条两侧全是陡峭山壁的窄沟,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路。两万大军根本展不开,只能排成一条长长的蛇阵,一个跟着一个,慢慢往前挪。人贴着人,马挨着马,前面的人停下来,后面的人便只能站在原地等,连转身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两侧山壁上突然响起一阵梆子声。清脆、急促,在窄沟里来回弹跳,让人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随即,冷箭、石头、滚木,跟下雨似的从山壁上砸了下来。
窄沟里的魏军躲都没地方躲。两侧是石壁,头顶是箭雨,脚下是泥泞,前后都是挤成一团的同袍。有人举着盾牌往上顶,被滚木连人带盾砸翻在地;有人想往后退,却被后面还在往前挤的人堵得死死的,只能在原地挨打。
哭爹喊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挤人,人踩人,当场便死伤了上百人。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出了事,还在往前挤。整个队伍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头尾乱扭,却哪里也去不了。
等张郃带着亲卫们爬上山坡时,射箭的蜀军早就跑没影了。山壁上只留下几堆射空的箭壶和几块搬不动的石头,还有一行用刀尖刻在石壁上的字——“张将军老迈,山路艰险,步履维艰,休要强追。”
就这么着。
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
张郃的五万大军,在南山里绕了整整一天。
跑了几十里山路,爬了无数个山坡,钻了无数个山沟,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呼哧呼哧喘粗气,腿都软了。
结果呢?
他们连蜀军的主力阵地都没摸着。
一次正面交锋也没打上。
只留下了满山的尸体,还有一群累到崩溃的士兵。
陇山的春雨,说来就来。
冷雨裹着山风,斜斜地砸下来,把整个街亭谷口浇得透湿。泥泞的黄土路被马蹄和脚步踩得稀烂,一脚下去,泥水能没到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甲片的缝隙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张郃的五万大军,就这么拖着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滑地从南山里撤了出来。
从卯时总攻,到酉时撤军,整整一天。
四万精锐,在南山的沟壑密林里,被牵着鼻子绕了整整一天,跑了几十里山路,爬了数不清的陡坡,钻了数不清的窄沟,到最后,连蜀军的主力阵地在哪都没摸着。
回来的队伍,哪里还有半分关中精锐的模样?
士兵们的重甲上糊满了泥污,头盔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长矛断了、盾牌裂了,一个个弓着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唇冻得发紫,眼神涣散得跟没了魂似的。走着走着,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泥地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打了”“跑不动了”。
伤兵的哀嚎、军官的呵斥、战马的嘶鸣,混着风雨声,乱成了一锅粥。
张郃骑在马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花白的胡须黏在下巴上,滴着泥水。
他坐在马背上,脊背却再也挺不直了,一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宕渠之战,他被张飞堵在山道里,只剩十几个人翻山逃出生天,都没这么绝望过。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这么窝囊,这么无力过。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只是木然地望着前方雨幕中模糊的营门。
四万大军,对着几千个溃兵,重拳出击,结果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还被人反手抽了十几个耳光,脸都被打肿了,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着。
一天下来,损兵折将近千人,大半都是自己人踩人,人挤人摔死,跌死的,还有被冷箭、陷阱阴死的,正经阵仗一仗没打,伤亡却比街亭初战还难看。
“将军……回营了。”
亲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