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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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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颠簸。车轮陷进泥坑,打滑,再陷进去。赶车的亲卫扯着嗓子吆喝,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嘶鸣着,拉不动。

车里,马谡蜷在角落,浑身酒气,头发散乱,袍子皱巴巴地沾满泥污。哪里还有半分那个羽扇纶巾、意气风发的参军模样。

三天了。从街亭后山的小道连夜逃出来,一路往南,朝着阳平关的方向。不敢走大道,只敢钻偏僻的山路。怕被巡兵撞见,怕被丞相派来的人抓住。

大军崩溃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刚跑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恐惧,只有侥幸。

怕张郃。怕溃兵。怕丞相。怕死。

他只想快点跑回汉中,跑回成都,躲起来,保住这条命。

可越往南跑,愧疚、羞耻、悔恨,就越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把他淹没。

汲道断了。士兵们渴得嘴唇开裂,连刀都举不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王平跪在帐前,磕得头破血流,求他分兵守汲道。他骂了出去。

大军崩盘的那个清晨,魏军冲上山头,士兵们四散奔逃,哭嚎声震彻山谷。

他从后山溜了。

他是主将,是三军统帅!

他是丞相最信任的弟子!

可他,却把几万弟兄扔在了死地,自己跑了。

这三天,他躲在马车里,不敢见人,不敢听外面的动静,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

可一闭眼,就是街亭满山的尸体,就是弟兄们绝望的眼神,就是丞相临行前千叮万嘱的模样。

“幼常,街亭乃我军咽喉,干系北伐成败。你切记,当道扎寨,固守汲道。万不可舍水上山,万不可刚愎自用。”

这些话,他每个字都记得。

记得,一样也没做到。

他读了一辈子兵书。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忘了。

凭险固守互为掎角,丢了。

丞相的嘱托,三军将士的性命,大汉的北伐大业,全输了个干净。

他就是个废物,是个懦夫,是个千古罪人。

他每天听着过往的溃兵说着街亭的战况。一开始,溃兵们说的是:马谡弃军逃亡,蜀军全军覆没,张郃已经占了街亭,马上就要打到祁山了。

每当听到这话,他就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毁了北伐大业的罪人。

他甚至想过,就这么逃下去,隐姓埋名,一辈子躲起来,再也不露面了。

今天,他正抱着酒壶,两个溃兵从车边走过。声音从车帘缝里钻进来。

“你听说了吗?街亭那边……好像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全军崩了吗?咱们跑都跑出来了,管那么多干嘛?”

“不是!我刚才碰到了从汉中过来的驿卒,他说……少公子,咱们参军的儿子马承,在南山收拢了几百残兵,把张郃的五万大军,给拖住了!”

“什么?!你疯了?三百人拖五万人?怎么可能?!”

“真的!驿卒说,少公子带着人,在山里跟张郃绕圈子,日夜袭扰,张郃两天两夜寸步未进,戴陵搜山还被打得大败!今天张郃四万大军总攻南山,又被少公子耍得团团转,损兵折将,灰溜溜地撤回来了!”

“我的天……少公子他才十七岁啊……”

“子比父强多了。”

“唉,参军跑了,少公子却在死战,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马车里,马谡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车厢板上,酒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承儿?

他的儿子,马承?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连跟他说话都怯生生的十七岁少年?

在他弃军逃亡,把几万弟兄扔在死地的时候,他的儿子站了出来,收拢了残兵,替他守住了烂摊子,用三百人,拖住了张郃的五万大军。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像一座大山砸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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