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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丞相手令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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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郃木然地抬了抬头,看着眼前灯火昏黄的大营,营门歪歪扭扭,守营的士兵淋着雨,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举矛的力气都没了。

他翻身下马,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泥地里。亲兵连忙上前扶住,才勉强站稳。

他甩开亲兵的手,一言不发,踩着泥泞,一步步往中军帐走。

身后的诸将,戴陵、费曜等人,一个个低着头,浑身泥污,大气都不敢喘,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进了中军帐,牛油灯被风吹得一阵乱颤,帐内冷飕飕的,地上全是众人带进来的泥水,湿滑一片。帐壁上的舆图被风掀起一角,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木框,没有人去按。

张郃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卸了头盔,随手扔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看着帐下低着头的诸将,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干涩,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听得帐内众人头皮发麻。

“好……好得很啊。”

他笑着,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壶、竹简瞬间震飞出去,摔在泥水里,碎的碎,散的散。

“四万大军!四万身经百战的关中精锐啊!被几百个溃兵,耍得团团转!在山里绕了一天!还损兵折将!”

他红着眼睛,吼声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目光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的戴陵身上:“戴陵!你说!你那一万兵马,是干什么吃的?!正面攻山,连个山头都拿不下来,还被人用个稻草人耍得团团转!你脸呢?!”

戴陵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能说什么?

蜀军根本不跟他打?他往前冲,人家就往后撤,他追上去,人家就钻林子,他清障开路,人家就在前面接着堵,从头到尾,他连蜀军的正面都没见着。

最后山顶就留了个写着字的稻草人,至于上面写了啥,他现在还不敢告诉自己的主将,他能怎么办?

那九个字像九根钉子,从他看到的那一刻就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说话!”

张郃又吼了一声。

戴陵的肩膀猛地一抖,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末将……末将无能……”

张郃盯着他,忽然不吼了。他打了四十四年仗,太清楚一个人在心虚和恐惧时的样子。

戴陵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怕被罚,是在藏什么东西。

“木牌上写了什么。”

张郃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戴陵浑身僵住了。

帐内的空气也像被抽走了。

“说。”

戴陵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九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张郃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声沙哑,比哭还难听。

“不用说了。我猜得到。”

戴陵跪在地上,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

“还有你!费曜!”

张郃的目光又扫向费曜:“你那一万兵马,进了山谷,连方向都找不着了?一万大军,在山里走散了三成!你是带兵打仗,还是进山放羊?!”

费曜脸色惨白,躬身拱手,声音沙哑:“将军,蜀军太狡猾了,咱们的人一进去就迷了路,两侧山林里冷箭不断,弟兄们根本不敢分散搜,越走越偏……”

“借口!全是借口!”

张郃猛地站起身,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五万对几千!你们跟我说狡猾?!你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张郃的怒吼和帐外哗哗的雨声。

诸将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蜀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结阵、不对攻、不守垒,就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你进他退,你停他扰,你追他跑,你累了他就上来咬一口,活活把五万大军当成了傻子。

骂了半天,张郃也骂累了,胸口剧烈起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帐外的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封封着火漆的竹简,声音发颤:“将军!长安……圣旨到了!”

张郃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最不想见的东西,还是来了。

他颤着手,接过那卷圣旨,展开一看,上面的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圣旨里,曹叡先是嘉许了他街亭初胜的功劳,赏了黄金锦缎,随即话锋一转,字字句句都带着催促和不满,斥责他停滞不前,被区区残兵所扰,贻误战机,严令他即刻整军西进,直扑祁山,生擒诸葛亮,若再迁延不进,必以军法论处。

还有一封曹爽附上的信,上面极尽嘲讽:“老将军莫不是被几个蜀地残兵吓破了胆?若不敢进兵,不如将兵符交予我,我自去生擒诸葛。”

张郃捏着信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竹简的边缘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腥甜翻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进兵?

怎么进?

现在军心涣散,士气崩到了谷底,士兵们连站都站不稳,一听见南山两个字就浑身发抖,怎么西进祁山?

身后的南山就是一根刺,他只要一动,马承带着人立刻就会抄他的后路,烧他的粮草,截他的后队,到时候前有诸葛亮,后有马承,他这五万大军,只会死得更惨。

可圣旨已经下来了,曹叡催得急,曹爽在旁边煽风点火,他再不进兵,就是抗旨不遵,就是畏敌怯战,就算他是三朝老臣,五子良将仅存的硕果,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进,是死路。

守,也是死路。

张郃只觉得天旋地转,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这种被捏在手心里、进退都是死的绝望,像一个绳套慢慢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闭上眼,手里的圣旨飘落在地,两行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泥水,一起滑了下来。

帐内无人敢出声。诸将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们的主帅。

帐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牛皮帐顶上,砰砰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擂一面沉默的鼓。

可张郃不知道。

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

那个弃军逃亡的马谡,已经下定决心,要回到街亭了。

一张围绕街亭的大网,也正在暗中悄然的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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