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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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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当爹的,熟读兵书,身居高位,受丞相重托,却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弃军而逃,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而他那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儿子,却在全军崩盘的绝境里,带着几百残兵,跟曹魏的名将死战,硬生生拖住了五万大军,给北伐续了命。

他算什么父亲。算什么将军。算什么大汉的臣子。

连自己的儿子都比他有骨气,有担当,有血性。

他跑了。可他的儿子还在街亭,还在跟张郃死战,还在替他赎罪。

他怎么能就这么跑了?怎么能躲在后方,让自己的儿子替他挡在最前面,替他挨这千夫所指,替他守这必死的局?

“子比父强多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像魔咒一样。

转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点头。他居然在同意!他赶紧摇头,摇了一下,停住了。头不是他自己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念了一遍。

子比父强多了。

又一遍。他闭上眼,那声音还在。不是溃兵的声音了,是他自己的。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念那四个字,忽然想起承儿小时候——他教承儿写字,承儿写错了,他把着承儿的手重新写。

承儿的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包住。他包着那只小手写了一个“马”字。

承儿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爹爹写得好”。

他没夸过承儿。一次也没有。

马谡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地涌出来。

愧疚。悔恨。羞耻。无地自容。

他一辈子好论军计,自比管仲乐毅,觉得自己天下无双。丞相把最重要的街亭交给他,把北伐的希望交给他,他却因为自己的刚愎自用,一败涂地。

败了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跑了。弃军而走,把数万将士,把自己的儿子,扔在了必死的绝境里。

他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将军。

算什么父亲。

“承儿……”

马谡哽咽着念着儿子的名字,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再逃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逃得了军法,逃不了良心。逃得了天下人的骂名,逃不了儿子看他的眼神。

街亭是他丢的。罪是他闯的。

他必须回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街亭。就算是赎罪,也要替儿子挡上一刀。

“停车!!”

马谡嘶吼一声,猛地掀开车帘。雨水瞬间浇了他满脸。

赶车的亲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马,回头看着他,一脸错愕:“参军?您怎么了?”

马谡站在马车上,浑身被雨水浇透,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着北方街亭的方向,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掉头。回街亭。”

亲卫们瞬间懵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参军!街亭现在是张郃的地盘,咱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啊!丞相那边……”

“别跟我提丞相!”

马谡嘶吼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马谡闯下的塌天大祸,我自己担。我儿子还在街亭死战,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苟且偷生?”

“掉头!回街亭!”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踩着泥泞,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北方街亭的方向走去。

亲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赶着马车跟在他身后。

街亭。我回来了。我闯的祸,我自己来扛。我欠的债,我自己来还。

陇山的春雨越下越大,浇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雨模糊了前路,却挡不住他步履蹒跚的身影。

南山之上,夜风正紧。

马承站在那棵百年古松的横枝上,望着山脚下魏军大营里重新亮起的火把。他忽然打了个寒噤,说不清为什么,往南边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穿过陇山的春雨,朝他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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